周程最近情绪不太好。
言循喜欢和李莺莺一起玩,李莺莺会带他去见识很多东西,那些曾经只能在书里见到、神官口中听到的新奇玩意——比如电影。
周程不喜欢言循带李莺莺去家里玩,一个在读女大学生老跑到男老师家里去算怎么一回事?
本身他也才二十六,不比李莺莺大几岁,需要避嫌,所以自掏腰包赞助他俩去电影院。
至于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了,那是因为郑萝跟他彻底分手了。
郑萝是个极好的女孩,这个“好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“好”,郑萝优秀、自信、努力、漂亮,她是从专升本一步步走到现在的211硕士,马上就要去另一所985读博士了。
那个985在另一所城市,恰好周程现在所在的学校在那边有分校。
郑萝从始至终都没有强求他,只是默默的将自己的未来规划好,问周程能不能把现在住的这套两居室卖了,去她读博的地方买房子。
其实郑萝跟她的学校签了合同,只要达到一定的要求,毕业就能直接留校,分配房子,给一笔安家费,还能解决配偶的工作问题,也就是说,能把周程一起打包带进学校当辅导员。
可周程不愿意。
这套房子是他父母留给他唯一的念想,他不能卖。
但他那时候不知道,郑萝要的只是他的态度,并不是真的要逼着他卖房子。
就在言循到他家的那天晚上,周程去找郑萝的时候,郑萝把话说开了,房子不房子的真的无所谓,她只是希望周程能成熟一点,多考虑考虑她们的未来。
但是周程让她失望了。周程哭着求她说自己会改。郑萝很清醒,非要她说到这份上周程才愿意尝试改变,如果真的和周程在一起了,未来她会很累,她需要的是一个能与她并肩而行的战友,而不是指哪打哪的兵器。
在三天前,郑萝彻底拉黑了周程所有的联系方式,那天起,周程总是一个人偷偷抹眼泪。
以上是周程的说辞。
“程哥,一起去吧。”李莺莺察觉到了周程最近气场很低,总觉得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他肯定会偷偷抹眼泪。周程这个人乐于助人,却实在多愁善感,所以想拉他出去走走。
言循站在玄关,穿着黑色的新中式立领西装,背着李莺莺的白色小挎包,随时准备出发。
周程不想去,他昨晚才洗了澡,今天出门的话回来又得洗,麻烦。
可李莺莺才不惯着他,撩起袖子就是拖。
“哎、哎、哎、别!我去,我去还不行吗?等我换身衣服。”
周程一边换衣服一边骂骂咧咧,心想这李莺莺还真是心大,一个女孩子家家的,居然敢往独居老男人家跑……
哎,再过四年他就三十了,人怎么能老的这么快……这么快……
言循呢?再过几年应该还是这副样子吧。
此时此刻,他就是不想出门,就是不想出门……
想到这里,周程鼻尖一酸,脚下一软,竟滑到床边坐下,忍不住在卧室哭了起来。
李莺莺见他半天不出来,在外面喊了两声,这可把周程吓坏了,忙冲到卫生间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发红的眼眶和拉碴的胡子,他一个没绷住,又哭了起来。
言循是突然闯进来的。
水龙头没关,周程没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,结结实实的被言循吓了一跳,脸上挂着水和泪,总之也分不清。
“你哭了。”
“没有,洗脸呢。”
言循向来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人,但这时看到周程哭,他心中竟然闪过一丝厌恶和烦躁。
周程是为了什么哭?因为不想和他一起去看电影吗?他指尖不自觉颤了一下,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,他将头偏过去:“你快点,我要出去玩。”
“昂,好了,剃个胡子,再等等,已经好了。”周程前言不搭后语,扯过一张洗脸巾,随意在脸上擦了擦,就朝着言循走去,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,回去挖了一指面霜,往脸上抹。没走出几步,又回去拿出了剃须刀。
言循觉得电影很无聊,期间不断打发周程出去买爆米花和汽水,终于在他要吃炸鸡的时候,周程绷不住了,埋着头一抽一抽的,带着哭腔:“你怎么这么能吃,你再这样吃下去,我就只能花我爹妈给我留下的老婆本了……其实我最近已经在用老婆本养你了……”
周程虽然声音小,但还是吵到了邻座的人,引得他们纷纷投来视线。
李莺莺顿时觉得脸烧的慌,在言循还想说些什么之前把两人拉走了。
才出电影院,周程找了个角落里的彩色石头状的凳子坐着抹眼泪。
“我以后少吃点,你别哭了行吗。”言循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周程面前,有些不知所措。
李莺莺言循背着的小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周程,周程接过,一言不发,将纸巾平铺在脸上挡住了眼睛,两个肤色的窟窿在周程眼睛周围扩散开来。
“我没有哭,我只是不喜欢这么黑的地方,还这么吵,你还这么能吃。你天天在我面前晃,我对你那么好,你就不能说看我这么困难做点什么帮帮我,还使唤我,就好像我是你的仆从……啊!啊!”
周程越说越气,干脆大吼了两声,这一吼,整个候影区的人都看了过来。李莺莺侧了侧身子,将周程挡住。
有几个刚刚从电梯走来、一路说说笑笑的年轻人,顺着候影区人的视线看过去,其中一个女孩子激动的指着言循跟她的朋友说:“你看你看!那个男孩子好帅啊!”
他们几个是一路打闹过来的,一时没了分寸,同行的另一人说:“你说戴耳环那个吗?那个一看就是Gay!”
说完,几人哄堂大笑。候影区的人有跟着笑的,也有不好意思抿嘴撇开视线的。
李莺莺则是恶狠狠的剜了他们一眼,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没礼貌,目光闪躲的去了取票机前取票。
“什么是Gay。”言循拿起周程身边的汽水,边喝边问李莺莺,他记得周程一口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