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对话裹挟着无端的恶意,将她十六年的人生轻而易举的概括,搞得她好像真是什么不祥之人,被困殿中孤苦无依似的……破军殿虽然清寒,于她来说却从不是囚笼。
“但人家第一次打比赛就破记录啊!可怜什么可怜?”
“玄序家的那个…今年也才十六吧?”
“真是不得了。”
“一个素商玉尘,年轻一辈里的剑道魁首,今才十五!这半路又杀来一个玄序江幽!符文有成,深藏不露!”
……
随着那两人的离开,交谈声也越来越远。
玄序江幽再次看向祖母的位置,他们还在谈。要不……先走一步?反正祖母一时半会儿也聊不完。想及此处,她果断站起身往客房走。
她走的算晚,一路上都没什么人。
静悄悄的,脑海中突然回荡起刚刚那两人的对话——第一名三十一分刷新清汉大比记录……玄序江幽低着头,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绪。
她此番赴赛,志在魁首。
一是为了给祖母长脸,二是为了暗戳戳的打玄序铖隐的脸。他打心底里轻视的女儿,如今比他悉心培养的几个儿子都更显锋芒。他怎能不羞愧难当?
她要让玄序诸位长辈亲眼得见,当年被视作不祥、弃之如敝履的女儿,今朝已是何等风华。
他们终将为当年的轻贱与决绝,追悔莫及。
奈何自己与那魁首之位终是无缘。她微微颔首,青丝顺着脖颈垂落,满心怅然,渐落寒潭。
素商玉尘,剑道魁首,少年惊才。
十四岁便登临半步金丹,一手苍寒剑法炉火纯青,声震四海,无人不知。如今又以三十一分之威,破清汉大比千古纪录,此番过后她的名气可要水涨船高了。
怎么说呢……她应该真心道一句恭喜。只不过对方锋芒太盛,魁首在前,光芒尽揽。那是一份难以言说的羡慕。
自己算是比不了她。
不过是比分逊色了些,还没堂堂正正跟她打,怎么就肯定比不上了呢?未到军前,自乱心神,兵家大忌。
玄序江幽无奈的晃了晃脑袋,自己这样未免太颓废了。
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通往素商玉尘小院的那条大路上。沿着大路往前,走到一个十字路口,左拐是素商玉尘的院子,右拐便是玄序江幽自己住的客房。
走到岔道口处站定,她犹豫了一下,那道谪仙一般舞剑的身体跃然脑中。
嗯……要去看素商舞剑吗?
自清汉大比第三轮后,她已经许久未去过了。现在没有打招呼就贸然前去,岂不成了不速之客?
那便不去吧。
她往后撤了一步,突然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猛然靠近。
白光从左肩后方闪起,对方刺剑的速度极快。
剑修…?不,不太像。
玄序江幽没有回头,负手而立,巨大的防御法盘瞬息之间从背后亮起,挡下对方的攻击。
对面没有收手的意思,又是一剑刺来。
她立马躬腰,压低身段的同时伸手回抓对方腰身,没有制住对方下一步动作却扯下了那人的玉佩。
定睛一看,心下了然。背了一半的爆破符文也戛然而止。
刚刚刺向她的也不是剑,而是一杆秤——称量草药的长称。哪位道友在开玩笑她心知肚明。
玄序江幽勾唇笑道:
“好你个苏鹤游。堂堂君子不当,反倒趁夜暗袭,加害于我。”
她用责怪的语气说出那话,但双方心里都清楚,这是在开玩笑。玄序江幽甩着手中的玉佩,对方倒是一脸笑意的着靠近她。
“我开个玩笑而已。”
玄序江幽收起周身符文,淡淡道:
“再慢一些,你就要被我的符文阵法炸成骨灰了。”
“那你要负责给我扫起来。”
他这话无厘头的好笑,玄序江幽没忍住噗呲一笑。苏鹤游转头看着她,只拿大拇指和食指撑着下巴,微微一笑,带着几分老父亲看女儿的欣慰。
“你那是什么弱智表情?”
玄序江幽盯着他的脸吐槽着。
“唉,怎么说话呢?!”
苏鹤游双手叉腰故作生气,转头却又贱兮兮道:
“我好不容易把你逗笑,你今天一整天都没笑过。脸臭的像对面欠你几万两黄金似的。”
“嗯?”
“怎么?是打比赛太累了?”
“废话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太菜啦,还得练!”
看着他贱兮兮的样子,玄序江幽面无表情,金光符文却迅速环绕身周。
“哦?是吗?那就请你配我练练了。”
“来擂台,我俩,一,挑,一。”
她一字一句的说话,脸上带着微笑,很明显笑里藏刀。苏鹤游看着对方身上散发的、如洪水般暴涨的金光,紧张的舔了舔嘴唇。
他怎么会忘记玄序江幽是今年清汉大比的“探花郎”呢?他一个医修跟符文修硬碰硬,估计真的会被炸成骨灰。
“君子动口,不动手!”
“我不是君子。”
“我错了我错了,我是小人,行了吧?”
苏鹤游多少有点慌不择言了。
“快说点我不知道的吧。”
她笑着撇头,玄序江幽知道自己对苏鹤游说话毫不客气。但是,遇什么人就说什么话。对苏鹤游这种表面温柔儒雅,内心酷爱耍贱且不要脸的人,就应该不客气一点。
这样反而让两人的相处更融洽。
但对方只说对了一部分……打比赛只是她感到疲倦的原因之一,如果跟他说自己是因为素商玉尘而心闷,那可就太丢面子了。
况且她跟苏鹤游还没有熟到可以说知心话。
“今年清汉大比的魁首是素商玉尘,那人真是厉害。 ”
他转了个话题,那句话是个陈述句。玄序江幽本不想谈这个,但对方提起了,她就顺口接了过去。
“是啊,三十一连胜,破了记录呢 。”
“是吧!她的剑那么漂亮,我去看了一场就被惊呆了!”
“那当然,十五岁的剑道惊才,怎么会不厉害?”
苏鹤游听着对方微微往下低的语调才猛然察觉起,自己现在是在第二名面前猛夸第一名厉害!
天……这让玄序江幽怎么想?自己这不就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她:‘你不如素商玉尘’吗?
他有些尴尬的摸头,立马自己往回找补。
“你也不差,二十七分,也破了之前的记录!”
“得了,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。”
她一句话把天聊死了,但是正合她意,本来就不是很想提第四轮的成绩。她顺嘴转了个话题。
“你会剑?”
苏鹤游的脸上露出几分惊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