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序江幽心底无缘慌乱,自己当真比素商逊色……?她不知疲倦的站上擂台,逢战必尽全力,招招狠厉,只求速战速决。
“那小姑娘……咋感觉,打的很急?”
祖母看她又一次在两柱香内打赢对手后沉默不说话了。全力以赴是好事,但坏就坏在她太急,躁进心切,反倒最易露出破绽。
比分可曾追平?尚差几何?她心下反复惦念,老想移步台前细看,但眼前的这场还未胜……
她咬了咬牙,在裁判一声令下后就直接背起“六合”的符文,对面挑战她的是一位筑基期的青年,他看着那迅速暴涨的金光符文,感受着对方几乎暴走的灵力立马乱了阵脚。
对方本想一睹那位初显锐气的符文修士的真容,随便再跟对方好好较量一番,看看差距。
未曾想对方刚一交手,便直接祭出杀招。
“且慢……!”
话音未落,磅礴之力已至,转瞬便将人震落擂台。她长呼一口气,周身灵力耗损,倦意漫上四肢。
但,终于可以悄悄绕过去看看了。
她在素商玉尘的擂台旁站定,抬眸偷瞥记分牌——二十三分。仍比自己高出两分。她单手覆额,莫名沉闷。
莫非,自己终究不及素商玉尘?
默然良久,她忽而扶额自省——这般念头未免太过小气!
区区榜单分数,本就不足挂齿。再者剑修出招利落,取胜本就较符文修士更占时效。自己为何偏偏执拗于此,执意与对方一较高下?
她沉吟片刻,只有自己把那比分看的那么重要吧,也许素商玉尘根本不关心这个呢?
古来有道,他强任他强,清风拂山岗。
她不必争这些虚名。玄序江幽正自敛思沉静,身后骤起刺目金光,晃得她眉眼微眯。
二十四分。
玄序江幽刹那敛了神色,心间沉沉一坠。竟是又添一分,足足超出自己一轮之数……
一念翻覆,傲气骤生。去他的清风山岗,去他的淡然无争!
她不甘落于人后,她偏要与素商玉尘比肩而立,更要,做那绝尘而去、无人可及之人!
“玄序。”
素商玉尘单手拄剑,缓缓回眸望向她。其实她早已静立许久,冷眼将此间种种尽收眼底。
玄序江幽闻声回神,仓促敛去心绪,单手扶腰无奈叹气。
“无事,我打完一轮了,顺道看看你。”她疲惫的问道,“这擂台赛还要打多久?”
素商玉尘淡淡作答:
“直至诸场擂主全部更迭,方止此轮。”
第四轮赛程上限五日。然,若五十位擂主尽数易位,便可提前收官。
“天……”
听素商玉尘这么说,玄序江幽突然有些无力,她左手掩面。心里猛然蹦出来这样一句话:男儿有泪不轻弹。
呵,咱也不知道谁是男儿,也不知道到底谁想哭。
“现下尚余几座擂主未换?”
“只剩七人。”
“倘若终不能尽数更替,便要无休止缠斗下去?”
“不然。”素商玉尘收剑入鞘,语声清冷,“此轮至多五日,时限一至,即刻开启第五轮比试。”
“今日已是第几日?”
“四。”
玄序江幽眸色一亮,眉宇间终露浅淡笑意:“天不负我!”
擂台赛程漫长磨人,她这般失态雀跃,倒令素商玉尘微蹙气息,暗自了然。符文修士本就体魄偏弱,耐力远不及其他门派的修士,也难怪她心绪焦灼。
此番擂台既拼修为,也磨心力,计分能逾十五者,已是同辈翘楚。
素商玉尘立身的擂台台面寸裂斑驳,翰林院修士正运灵力缓缓修复旧痕。
玄序江幽抬眸望去,便见她额间沁出薄汗,凝着细碎光莹。她不假思索取过丝巾,自然而然抬手。
“做什么?”
“帮你擦汗罢了,为何反应如此之大?”
玄序江幽一本正经的看向她。
素商玉尘倏然一滞,素来清冷淡漠的容颜上,竟泛起几许茫然无措。她素来孤绝寡合,从未与旁人有这般亲昵之举,一时方寸微乱,不知作答。
素手轻抬,缓缓拂开她的动作。
她轻抬手腕,轻轻挡开她的手。
语声平淡无波,听不出半分情绪,可玄序江幽还是敏锐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。
素商玉尘下意识在腰间摸索一圈,指尖最终停在剑柄之上,脸颊悄然泛起一层浅淡薄红——并非羞怯,而是窘迫。
她素来只惯于刀剑争锋,并无随身携帕的习惯。现在自己是否大汗淋漓,失了仪态?这样想着,她便更不想让玄序江幽看到自己的样子了。
素商玉尘内心窘迫,面上却不显露,淡淡的转身便欲离去。玄序江幽却轻笑一声,上前轻轻拉住她的衣袖。
“若不嫌弃,便先拿去用吧。”
不等素商玉尘开口,她又温声笑道:
“拿着吧,不客气,我给孩子的。”
她一边说一边把手帕塞到她的手里。素商玉尘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。只是把侧重点放在“给孩子”三个字上。
玄序江幽确实比自己年长,但自己也十五有余,明明年龄二人相差不大,对方却把自己当孩童看?
第一次遇见时她给她递栗子糕,语气温柔的就像是在哄孩子,现在塞帕子更是如此。这让她有些不舒服。
她垂眸凝望着掌心素帕。
自己的样貌当真很幼稚?亦或是她的行为举止、一言一行都不够得体大气?一念至此,竟无端生出几分自我轻疑。
她沉思片刻,人情如债,半点也沾不得。她轻轻敛衽,语气清冷淡然:
“不必劳烦,我自去客房梳洗便是。”
这话漠然冷淡,玄序江幽闻之也是一愣。对方把帕子塞到她手里,玄序江幽收回丝帕,将那素白的帕子缠在手腕上。心头竟泛起一丝茫然无措。
是方才言语太过唐突,触怒了她?还是方才擅自为她拭汗,失了分寸,惹她厌嫌?她无措,脸上止不住的发热。
她望着素商玉尘疏离的侧脸,喉间微动,只轻轻吐出一字:
“你……”
素商玉尘指尖仍抵着剑柄,耳尖那抹浅红尚未褪去,听得这声轻唤,脚步终是顿住,却未曾回头。
风过林梢,拂动两人衣袂,一时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。
玄序江幽轻叹一声,语气温和几分,不带半分桀骜。
“是我唐突了,不曾问过你就擅自近身,有失礼数。”
她微微欠身,语调很低:
“但我并无轻薄之意,只是看你额间有汗,一时手快,你大人有大量莫动气可好?”
素商玉尘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蜷。她没往那方面想,她不是很反感反感玄序江幽替她擦汗的行为。只不过是她素来独来独往,从未有人这般待她亲近,一时不知所措。
再加之玄序江幽哄孩子的语气…她才会这般冷漠。
“并非如此。”
素商玉尘轻轻的说话,语气放的很慢,像是在跟她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