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头被摁灭。
“别演了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黑暗里,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东西:“松下昭野,46 岁,前内阁官房副长官。一个月前死于东京,一刀割喉,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、毛发、纤维。根据众多目击证人的证词,凶手是个穿裙子的小女孩。”
我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。
“一个孩子。”赤井重复,“身高不到一米二,力气却大到能单手把一个成年男人摔进墙里。”
“……您说这些做什么。”
“因为情报显示,”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“那个刺客,上个月在美国出现了。”
窗外的海浪声很大。
“我这次去西雅图,就是为了逮捕她。”赤井秀一说道。
我笑了一下。
“您真幽默。”
“我不幽默。”他说,“凶手行凶的手法,让我想起了一个人,一个疯子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“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得还不够多。”赤井说,“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把面具摘了。”
我后退了半步。
他站起来。
很小的一个动作,可整个房间的重心都变了。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——我低估了他。不是低估他的身手,是低估他的耐心。他坐在那里等了我一整夜,就为了把我逼到这个只有三米宽的房间里。
“你出刀的速度很快。”他说,“但你在出刀之前,右手拇指会在刀柄上蹭两下。”
我僵住。
“一下,两下。然后才动。”赤井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,一种很淡的、近乎疲惫的东西,“这个毛病,世上记得的人不超过三个。”
“……”
“琴酒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雪莉没注意过。只有我记得。因为我跟你喝过三十七次酒,每一次你都在桌子底下用右手摸刀。”
我抽出刀。
他迎上来。
这一瞬间,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胜负,是一个荒谬的念头——他的手比我记忆中大了一圈。
交手只有七个回合。
第一刀我走下三路,被他用小腿外侧格开;第二刀反手上挑,他偏头,刀锋擦着他耳侧过去,削断了几根头发;第三、第四刀我逼到极限,把他的退路封死在窗边——这是我杀过十七个人的连招,从未失手。
第五刀,他忽然不躲了。
他伸手,扣住了我的手腕。
力道大得惊人,我的刀当啷落地。他另一只手直接抓向我的脸。
我偏头躲闪,他的指尖擦着我的颧骨划过去,抠住了面具的边缘。
“别——”
我听见硅胶撕裂的声音。
右半边脸一凉。
他停住了。
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这一侧。我看见他的眼睛,那双很深的、此刻近在咫尺的眼睛,瞳孔缩了一下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酩悦。”
我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他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,像被烫到似的甩了甩手指。
“我早就知道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温柔,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刃刮在骨头上。
“我早就知道,你这恶毒的疯子,是不会死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,脸上半边是人皮,半边是我自己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我说。
声音出奇地稳。
“我叫沈宁。二十三岁,小学教师。我弟弟在隔壁——”
“你弟弟在睡觉。”赤井打断我,“我在你们舱房门外停过五分钟。他睡得很沉,连你开门出去都没听见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从我踏进这扇门开始就在算,”他说,“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比你更了解你。”赤井弯腰,从地上捡起我的刀,看了一眼,又放回桌上,“琴酒补的那一枪,打在心脏偏右两厘米。你没死,我一点也不意外。APTX4869没杀死你,我更不意外。”
他把烟盒收进口袋。
“我只是没想到——你会变成一个孩子。”
我后退,撞在门板上。
他没有追。
“明天早上,七点,餐厅。”赤井说,“来,或者不来。”
“如果我不来呢?”
“那我就把这张面具的残片,”他从地板上拾起那块撕裂的硅胶,举起来,“连同五层十二号舱房外那串脚印,一起交给船长。让这艘船上的每一个人都看看,沈宁老师半夜来我房里做了什么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很冷。
“顺便说一句,你今天运气不错。”他说,“我现在不想抓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想知道黑羽盗一在哪。”赤井说,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我,看向窗外那片黑得没有尽头的大海。
“滚吧。”
我拉开门。
海风灌进来,我才发现自己的面具已经裂了。
我走回三层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推开舱门,黑暗里,快斗忽然开口:
“你去哪儿了。”
“甲板。”
“你身上有血味。”
我在门口站了几秒,没有回答。
“不是你的血。”他说。
我关上门,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。
面具的裂口贴在皮肤上,凉得像一块死人的手指。
“洛森。”快斗的声音从上面传来,很轻,“我们到西雅图之前,你打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?”
我抬起头。
窗外,海平线刚刚开始泛白。
“不打算。”我说。
随即,剧痛瞬间袭来,我忍不住闷哼一声,解药的时间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