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痛是从脚趾开始的。
像有人蹲在我的脚底下,把骨头一节一节往外抽。
我咬住了自己的手背。
铁锈味立刻在口腔里漫开,眼前一黑,膝盖软下去,我撞在门板上,顺着门板滑坐在地。
“洛森?”快斗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。
我没应。
剧痛一阵接着一阵,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的变小,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里传出细密的、像捏碎干脆面一样的声响。
快斗从床上跳下来了。
脚步声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住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……过来。”我虚弱地说道。
黑暗之中,他真的停了。
我摸到自己的大腿外侧。备用刀还在,绑带勒得很紧。
我也摸到了自己的脸。右半边是凉的,那块被撕开的硅胶卷着边,像一根死人的手指贴在我脸上。
又一阵剧痛,我弓起身子,额头抵在地板上。
我痛苦地握紧拳头,突然意识到自己攥着什么温热的东西。
是手腕。快斗的手腕。
他到底还是过来了。他蹲下来,一只手扶着我的肩,另一只手被我攥在掌心里。我的指甲陷了进去,陷得很深,我能摸到他皮肤底下那根骨头。
我赶紧松开手。
随即,身体的变化也停止了,我的身体定格在了这个小朋友的大小。
快斗没出声。
汗把我的头发黏在脸上,和下颌那层人皮黏在一起。我能感觉到脸上的东西已经变形了。
“洛森。”
快斗又叫了我一声。这回声音里没有试探了,只有一股难以掩饰的慌张。
我被巨大的衣服笼罩着,躺在地上。下一秒苍白的灯被点亮了,我一切的模样都一览无余的展现在他面前。
我默默地把宽大的衣服拉好,正好能挡住身体。
我闭了一下眼。
再睁开,还是那张脸。
黑羽快斗和工藤新一长得几乎一模一样。这件事我早就知道。可知道是一回事,在半夜、在疼得浑身发抖的时候、在离你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看见,是另一回事。
在日本的时候我很少正视柯南。因为我怕自己看久了会做出什么蠢事。
现在我疼得动不了,只能看。
我忽然很想那个侦探。
我一声不吭的消失了这么多天,他一定很担心吧。
黑羽快斗欲言又止:“……你。”
“看什么。”我说。
我的声音已经变回去了——那种又细又哑的、嫩嫩的小孩声音。
快斗没说话。
他伸手过来,很慢,慢到我能一把折断他的手腕。他的指尖碰到我脸颊边上那块卷起来的硅胶,停住,抬头看我。
我偏了一下头,算是允许了。
他开始撕。
易容师的手果然稳。他一点点把边缘挑起来,用温水沾着往下揭,碰到黏得死的地方就停下来,换一根手指,再揭。
很快,那张脸皮就被揭下来了。快斗仔细收好,漫不经心的指着我的腿问道:“腿怎么了?”
“自己扎的。”我淡淡道。
他沉默了很久:“为什么。”
“为了让一个不肯收留我的侦探心软。”
我说得很轻松,像在讲别人的事。
快斗的手指停在我小腿上方一寸的地方,没落下去。他今年十七岁,眼睛很亮,亮得让我讨厌。我知道他想问“然后呢”,我也知道他不敢问。
“腹部的呢。”他换了个问题。
“你说哪个?”
他又沉默了一下:“最严重的那个。”
我挑了一下眉,笑了笑:“你确定想知道?我们这脆弱的同盟,说完你可能就会和警察一样,手刃恶人了哦。”
快斗没说话,只是回了一声:“那不听了。”
他把毛巾拧干,从我的额头开始擦。
很慢,很轻,像在擦一件一碰就碎的东西。擦到下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那里有一道新的口子,是赤井的指尖划的。他换了个方向,绕过去了。
“你身上有别人的血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去哪儿了。”
“甲板。”
“去见昨天那个人了吗?”
“嗯。”
他没再问。
他不问,是因为他不想知道答案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挺可笑的事——这家伙是警方的眼中钉,是国际刑警挂在墙上的通缉犯。可他偷了这么多年的宝石,一只手都没沾过血。他给自己取名叫“魔术师”,每次得手之后还要把东西还回去,还要鞠个躬,还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他是个绅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