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蝴蝶在一点点成型,林莫暄郑重的写好梦想,却迟迟没有贴上去。她把蝴蝶夹在习题册里,时不时翻阅一下,时不时再翻阅一下。
“怎么不贴?”方默停下笔。
“我真希望现在拥有时光转换器”,林莫暄托腮有些怅然。“我的小蝴蝶能飞起来吗?”
方默放下笔,向林莫暄摊开手掌。“可以看看吗?”
林莫暄看了他半晌,小心翼翼的把蝴蝶递了过去。“感觉自己好像浪费了好多时间啊。”
方默把蝴蝶轻轻放回林莫暄的笔盒,想了想,向原懿要了一片新的蝴蝶,认真写了一会儿,递给了林莫暄。“这片蝴蝶,换你那只蝴蝶飞上墙,可以吗?”
林莫暄看向手心,嫩黄的纸张上,刻下了漂亮的正楷字。“人生并非虚耗,何来尘埃飞舞。”
是陈奕迅的沙龙。
“每分每秒都很珍贵,所有的过去都很珍贵,抓紧当下,咱们一起等它破茧。”
林莫暄的脑海里响起了熟悉动听旋律,和方默此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安放了她的不安。她郑重的点点头。
次日清晨,和煦的阳光早早洒在一班的板报墙上,窗外响起了蝉鸣,夏天已经到来。巨大的蝴蝶已经被填满,在微风的吹动下每一只小蝴蝶都似乎在跃跃欲试。林莫暄的小黄落在了翅膀的右下角,微微颤抖。
此后,林莫暄打水的时候、吃饭的时候、疲惫的时候,都会回头读一读大家的梦想,当然,她第一时间一定是精准的找到自己的那只小蝴蝶。
“南华大英语系,我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同声传译,让世界为我侧耳倾听。”
高考,来吧。
盛夏过后,大家迎来了放肆的聚会,“毕业”这个词在高中三年里呐喊了无数次,被众人呼唤的撕心裂肺,可真到了眼前时,却让人不想靠近了。
因为,毕业意味着分别。
考后一周,一班约着吃了“散伙饭”,回到班上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节课。王一鸣跟大家细细碎碎的说着“高考不是人生的终点,所有人都要向前走啊,老师在这里等着你们,五年、十年、十五年,我们再回头看看。”和众人约好,八月再回来一趟,不管成败与否、归处何方,都一起拍一张毕业合照。
八月,56个一班的学生们结束了度假,怀揣落定的录取通知,回到了一高。王一鸣郑重而仔细的在本子上写下每个人的去处,把考前大家写的蝴蝶分发到了众人手中。
不知道是谁牵的头拿出了同学录,同学们三三两两聊起天、传写起彼此的祝福。林莫暄和方默也拥有了不空白的同学录。
王安学如愿以偿的考上了苏师大,找同学们一一还了钱。
顾晟考上了南大航空的飞行员,苏笠则考上了南大航空的机械工程,再续同学缘。
原懿考上了北大的医学系,夏添则成为了锦城国防生,此刻他们对着手机查阅两地的距离和景点、美食,约好了要多多见面、互相请客。
苏沐卿考上了滨大的法学系,白守成和方默斩获省理科前十,双双被华大计算机系录取。
“你呢?”方默递给林莫暄同学录。
林莫暄看向了手心里的蝴蝶,低头开始书写,“我的小黄,迎来了它的振翅。”
少年少女们,终究是心想事成,携手向未来say hi了。
这天的大合照,大家破天荒的没有搞怪,安安静静的排列有序,拍了一个端正传统的毕业照,而后每一个人和王一鸣拥抱告别,如同当初开学第一天那样,王一鸣目送大家离开,稀疏平常的说着“同学们,再见”。
仿佛这是寻常的一次放学。
这天,林莫暄和方默一起走到江边,坐上了轮渡,两元钱,承载了他们一整程对“两岸风景”的说道。
“那里我以前去过,我自己一个人去那边吃了一家火锅,可好吃了”“还有那里,你知道那里有个很有名的糯米包油条吗?”细细碎碎的念叨的,是林莫暄。
“我以前,心烦意乱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坐轮渡,坐完心情就好了。”林莫暄看着远处的落日。
“为什么?”方默把手臂搁上栏杆,看向翻涌的水流。
“因为我觉得江水把我的烦恼都哗啦啦带走啦。”她爽朗的笑笑。
“巧了,”方默看向她,“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在那,那个江边坐着,看水看船。”
“那我们都欠了江水好大的人情啊,它知道我们所有的秘密啊。”林莫暄笑的开怀。
“那还个人情吧。我要把秘密宣之于众咯。”方默站直了身体,林莫暄心里一紧,没能拦住少年爽朗的声音,“林莫暄,我们要一辈子一直一直,在一起吧!”
声音拍打在水面上,拍打在林莫暄的心上。
林莫暄闭上眼,心想豁出去了,超级大声的喊了声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再睁开眼,落日余晖在方默的眼睛里荡漾出一波又一波的金色,她看见自己倒映在方默的眼睛里,笑的合不拢嘴。
这一天,江风没有带走热气,微风偷偷溜达进方默和林莫暄的卧室,吹开了他们桌上的同学录。少年少女的字体写的格外张扬:
“再见,林大王。”
“下次见,方小王。”
他们即将启程去往不同的地方,这一次,没有不告而别,他们确切的知道,有些告别承载着期待。
他们终将重逢在日日夜夜里。
再也不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