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王安学没有来学校。
王一鸣解释是请病假,嘱咐同桌帮忙收拾好各科下发的作业和试卷。
这一病,就是三天。
“什么情况啊?”夏添转过身悄声说道。
方默和林莫暄摇摇头。
直到隔周,王安学出现了,精神很不好。
王一鸣叫他去办公室聊了一上午。
众人心里名为好奇的种子再度萌生。
很快一高迎来了运动会。
放学后,几人陪着原懿在教室里写运动会要用的加油稿,苏笠也搬了椅子坐在顾晟旁边帮忙。
原懿写着写着又想起了王安学,“咱们要不要去问问老班,看王安学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?”
“王安学?是一直对暄崽说三道四的那个吗?”苏笠鼓起了嘴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林莫暄腾出手摸摸苏笠的后背,以示安抚。
苏笠又问,“他怎么了?”
夏添小声把之前撞见的事复述了一遍。
顾晟听了半晌,赞成去问,“毕竟是一个班的同学嘛。”
“嗯,我也这么想的。”林莫暄点头。
众人皆允。
运动会的时候,几人趁都没有比赛项目搜寻起老班。王一鸣不在赛场,王安学也不在。几人便起身向办公室找去,才走近办公室,便听到王一鸣的声音传了出来,带着焦躁,
“你还这么年轻,不能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啊!”
“王老师,”这是王安学的声音,“我爸说了,没钱。上次您也看到了…”
“学费的事我会和学校争取,看可不可以再给些补贴或者找其余资助方式。现在重点是,你怎么想的。”王一鸣的声音和缓下来。
“我怎么想的,重要吗?”王安学的声音不大,透着浓浓的无力,在楼道里传递的很清晰。
“很重要。”
林莫暄突然出声,惊的旁边几人慌忙想躲开。
“谁在门口?”
众人正要捂住林莫暄的嘴,没料想到她一把推开门,一时间几人停下动作,和王一鸣尴尬的打了个照面。
“王安学,你是怎么想的,很重要。”她一字一句加大了音量。
“关你什么事,你先管好自己那一摊成绩吧。”
“你可闭嘴吧”夏添撸撸袖子,“都说了多少遍,成绩不是最重要的。你成绩好,这不也遇到困难了吗?”
王安学脸慢慢红了起来,似乎有很多话奔涌到嘴边,又终是低下了头。
“你们几个…”王一鸣脸色有点不好,想了想又转了语气,“保密。”
众人点头。
“王同学你好,你信天命吗?”苏笠从几人身后探出头来。
“又关你这个三班的人什么事啊?”王安学有些崩溃。
苏笠伸出手指摇了摇,“我觉得大家能相遇,是缘分;这些事被我们撞见了,是天命。”
“这都是在说些什么鬼话。”王安学翻了个白眼,起身欲走。
方默接口道,“她是说,我们想帮你,我们会帮你,我们能帮你。”
王安学冷哼了一声,安静半晌,又略带自嘲:“你们?怎么帮?”
他又看向林莫暄,“其实我心底里,一直觉得我们很像。我们都应该有自卑的地方。”
林莫暄安静的看着他。
王安学复又说道:“可你看起来并不自卑,这真让人反感,就仿佛听障没什么、学习差没什么,怎样都能安然自得。”
方默拦住了想再度动嘴的夏添。
王安学没停嘴,“如果有天命之说,为什么你能来一高和寻常人一样学习?明明天命该是让你去特殊学校,那样的生活更容易、也更适合。”
“你凭什么不自卑?”
“我凭什么要自卑?”林莫暄的语调平静,和王安学一样,听不出讥讽,似乎只是些真诚的询问,“你呢?你又凭什么应该自卑?”
王安学扫视众人一圈,又看向放在王一鸣桌上的纸张。“我家境不好。”
“从县城考到一高,是我这些年最开心的事,得知消息的那天我举着通知单跑了三个山坳坳,摔了一跤都不觉得疼。”
“我妈高兴的不停的说未来有出路了,家里出了个知识分子,叮嘱我一定要好好读书,不要接触命不好的人、不要接触坏孩子,要一门心思奋斗。”
“这可能是她最大的指望吧。”王安学回忆的时候有笑意爬上嘴角,慢慢又逃开他的脸。“可我爹却不高兴。”
“一高对县镇头三名有优惠政策,学费不高,可算上各类活动、住校费用、每月生活开销,也不是个小数目。我爸东拼西凑才交上第一学期费用。”
他看了看方默和夏添,声音轻了许多“我刚住校时,除了新奇,更多的是羡慕。”
“我羡慕其他人都有行李箱,我只有一个蛇皮袋子装着衣物。”
“我羡慕其他人崭新的被铺,我只有旧的。”
“我当时就想,我要好好学,考上好大学,找个好工作,赚钱买一个箱子,装下我所有的羡慕。”
“所以我拼命学。”
“如果...我的成绩足够好,高考改命的希望是不是足够大?会不会我爹就能替我再争取一点时间和机会,让我去变强大,离我想要的未来再近一点?”
一片沉默。方默突然回想起军训时同寝几人努力奋斗的情形,他听懂了王安学的情绪,可怎么也说不出“感同身受”这种无意义的话语。
“人各有命。”开口的依旧是林莫暄,“但不一定是上天注定!”
“我不自卑,是因为人总要接纳自己。无论是怎样的自己,都应该被接纳。”
“你学习成绩好,敢说真话,一点都不虚伪,我讨厌你对我的刻薄,但不虚伪远比伪善来的可贵。”
“我羡慕你能坦诚的勇气,这一点,”林莫暄笑起来,“我们确实很像”。
王安学冷哼一声,偏过头去,轻微的点了点头。
“我们想帮你,可以吗?”林莫暄认真的看着他。
王安学转过头来,认真的看向众人,“可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