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有机会评选高中最喜欢的课程,榜单会是什么样的?
一高对此进行了评比,榜单并列第一有二:其一是体育,其二是劳作。遵从民意是一高独有特色,当即决定各科不允许以任何理由占据此两门课程。
很得人心。
体育课在必备练习项目后,总能剩下约莫二十分钟供大家自由活动,大多数人选择球类运动。当然,也有人趁机溜到小卖部或者食堂加餐,还有人溜到校园边角处边晒太阳边闲聊,更有偷溜回班学习的,被王一鸣抓住一一送回操场。
原懿喜欢和林莫暄自由活动的时候找蜗牛、抓虫子、研究树叶类型,此刻窝在花坛边热火朝天的捣鼓。
“你们在找什么?”顾晟路过附近稍高楼梯的转角,正巧瞥见。
“找四叶草,啊我眼睛不行了,好花。”原懿起身揉揉眼睛。
夏添在不远处呼喊,“原懿,来来来,”他旁边的方默转着篮球看向这边,夏添拿过篮球,继续招呼,“小爷让你看看我新练的招式。”
原懿兴奋挥起手,以示回应。“暄崽,我先去换换视线哈”。
“你去吧”林莫暄头也没抬,闷闷回应。
说话的空档,顾晟已缓步走近,又瞥见方默大步走过来。
“找什么?”方默的声音带着些运动后的不稳。
林莫暄回头看看方默,眨巴眼睛,指指草丛。
“哦,找四叶草呢。”方默咕咚咕咚喝下几大口水,撸起短袖,露出白皙臂膀,他额头有细微打湿的碎发,很有活力,“我帮你找。”
说着又抬眼看向顾晟,“你有事吗?”
“没事。”顾晟示意他们继续。
林莫暄摇手招呼顾晟过来,“没事来帮忙一起找吧!一个人站那多无聊啊。”
“嗯,一起呗。”方默又喝了口水,蹲下开始搜寻。
四月的滨城有些潮闷,泥土的气息里混杂着青意。
约莫过了几分钟,林莫暄微微有些丧气,“快下课了,咱们是不是找不到了。”
“校门口文具店我看有卖相关饰物,你很喜欢四叶草吗?”顾晟偏头问道。
“喜欢,人嘛,总是偏爱幸运。依据对超过500万个三叶草的实际观察,出现四叶的频率接近5,000比1,多难得啊,”林莫暄摆摆头,突然又问,“顾晟,你相信缘分吗?”
顾晟有点惊诧,“怎么突然这么问?”
方默也停下手侧耳倾听。
“因为我觉得你和苏笠很有缘分,从小一起长大,一直同校,还坐了三年同桌。”林莫暄托腮应道。
提起苏笠,顾晟脸露无奈,“那是孽缘,”又笑,“不过也算缘分,这么说起来,我该是信的。”
想了想问,“你们信吗?”
方默和林莫暄愣怔了一下。
“我信。”林莫暄重重点头。方默也点头。
“那你们信天命吗?”顾晟想起苏笠一直挂在嘴边的天命之说,随口又问。
方默和林莫暄异口同声道,“不信”。
顾晟看着眼前默契的俩人,不禁笑出声,“为什么不信?”
林莫暄想了想,站起身来揉着发酸的脖子,指了指耳朵“这其实不是先天的,是小时候打庆大霉素造成的,中度听障。当时大家都说这是命,我听障的时候年纪太小,很难学会说话,按常理该送去特殊学校学习。但我妈妈说我可以和正常孩子一样,她耐心教我学会了音节,我也学会了说话”说着看向了方默。
“后来我遇到了很好的朋友,他陪我探索、辅助我学习。”
“我妈妈总说,不要信命,如果信命,意味着你自己放弃了无数可能。”
顾晟点点头,方默思忖半晌,继续搜寻眼前的花坛,“其实我以前信过命,因为我觉得是天命让我遇到最好的朋友。”
顿了顿,看向林莫暄,“后来我不信了,我不信聚散离别也是命运安排,我只想信我自己。”
顾晟看着两人眼神一来二往,觉得自己闲聊一嘴,好像开启了一个小小魔盒,他并不八卦,也无意窥见他人隐晦不说的秘语。
“对了,我去给苏笠买杯水,先走了。”火速离开现场。
他一走,空气里渐渐弥漫开粘稠的静谧。
林莫暄有些尴尬,低头不语。方默突然开腔,划开空气,注入活力,“找到了。”
他轻轻摘取出一片四叶草,递给了林莫暄:“你瞧,我信的没错吧,我想找的,总能找到。”
包括你。
林莫暄小心接过,忍不住道,“方默,当年我没有说再见,是…没想好怎么面对…”
方默站起身来,和她视线平齐。
“面对”这个词后面接的往往是不想触碰的事,如果是林阿姨在,会怎么跟林莫暄说呢?
“林阿姨她…”
“我怪过她,”听到方默提起妈妈,林莫暄别开眼神,低垂下头,呼吸有些急促,“我不想回忆她,可是...”
她轻微颤抖起来,“我希望她还活着…”她感受到方默的手缓缓搭上,慢慢平静下来。这种肢体接触,刹那间把她拉回到记忆里,那时候的他小心的握住她的手,触碰他的嘴唇和喉咙,感受唇形和震动。
信息和情感可以以此传递,这是妈妈教她说话的方式,也是妈妈教方默来辅助她的方式。
“方默,”林莫暄没有抬起头来,“你有没有怪过我?”
“应该有过。”
方默看到她迅速抬起头,眼神里似乎有些愧疚。
愧疚什么?他所有的气恼和责怪,都来源于自己执拗的期待,期待友人不曾离开,期待一直相伴成长。
可即便不如期待,能再次相遇就足够了。
“但我现在不怪你。”方默拍拍她的肩膀,笑了笑。
“为什么?”林莫暄眼里慢慢闪现出光。
方默耸耸肩,“我不想因为过去的一些情绪,耽误当下的时间,”又眨眨眼,“而且我总觉得会再见到你的。我运气一向很好,不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