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佩拉第一次注意到塔西娅，是在理事长办公室。

她站在沙利文大人面前，脊背挺直，右手轻轻按在左胸口，优雅地俯身行礼。

从她不卑不亢的态度来看，她认为那只是一个对长辈的礼，而不是对上位者的。

欧佩拉见过很多恶魔在沙利文面前低头——敬畏的、紧张的、谄媚的。

但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。

塔西娅礼貌行礼，眼神明亮地注视沙利文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。

仿佛她面见的沙利文公只是一位长辈旧识，而不是大名鼎鼎的三公。

那时，他注意到塔西娅看了入间一眼——

她的视线只停顿了半秒，随后若无其事移开。

从那时起，欧佩拉就觉得这孩子很有意思。

聪明、冷静、有分寸。

即使察觉到不对劲，也不会当面指出来。

她就像一棵小树，还没长成，但已经有自己的形状了。

欧佩拉欣赏这种人。

后来，入间少爷跟沙利文大人提起“他被塔西娅保护过”的事情。

沙利文大人兴致冲冲地说：“入间之后说不定会邀请那个孩子过来玩呢~先提前准备！”

欧佩拉应了一声，转身去收拾。

他挑了宅邸三楼朝南的那间。

那房间阳光好，窗户打开就能看到后山的树冠。

床单他选了棉麻的。

欧佩拉观察过，塔西娅小姐喜欢棉麻布料。

枕头的高度欧佩拉比量了一下——大约四公分。

塔西娅小姐在巴比鲁斯教师宿舍用的就是这种薄枕，大概是不喜欢太高的支撑。

床头放了一盏小灯，光线调成暖黄色。窗台上还摆了几盆多肉。

浴室毛巾叠好，放在架子上。水温试过了，是女性会喜欢的温度。

欧佩拉站在房间中央，环顾四周。

嗯，很好。看起来很温馨。

他的尾巴轻轻摇了摇。

塔西娅小姐会喜欢这个房间吗？

那一刻，欧佩拉忽然想——

如果塔西娅小姐遇见的第一个恶魔是他就好了。

这个念头很轻，像风吹过水面，留下一圈涟漪后就散了。

他没深想，转身关灯。

但后来，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。比上次重了一点。

那天晚上，塔西娅站在房间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晚安，欧佩拉师傅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不太习惯这个称呼。

但她还是说了。她叫他“师傅”。

师傅……

这可真是美妙的词语。

欧佩拉躺在床上，耳朵直直地立起来，微微抖动。

如果塔西娅小姐第一个遇到的恶魔是他，那她会叫他什么呢？

欧佩拉想不出来，但他觉得不管她叫他什么，他都会开心。

然后他想，如果塔西娅小姐是他家的孩子就好了。

欧佩拉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他想从塔西娅小时候开始养她，想看着她长大，想让她叫他“师傅”的时候，不只是“师傅”，而是“家人”。

次日早晨。

欧佩拉站在沙利文身后倒茶，入间坐在对面，满足地吃着早饭。

沙利文端起茶杯，抿起一口，笑眯眯的：“欧佩拉，塔西娅最近怎么样？”

“很好。”

“很好？”沙利文挑了挑眉，“再具体点啦~那不是你的弟子嘛。”

欧佩拉沉思片刻。“昨天训练结束后，塔西娅小姐跟我说，她不喜欢吃芹菜。但是卡鲁耶格会盯着她，她不敢不吃。”

“欸~这孩子原来还会挑食呀。真可爱~”沙利文撑着下巴，笑容和蔼。“还有呢？”

“然后她说，'欧佩拉师傅，你会不会做没有芹菜味的芹菜？'”

入间抬起头，嘴里满满当当。

塔西娅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？入间嚼了嚼食物，眨巴眨巴眼睛。

看来他们关系变好了呢~

入间愉快地晃了晃脚尖。

欧佩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他的尾巴甩得飞快。

“欧佩拉，那你是怎么回答的？”入间问。

“我说，'师傅可以试试'。”

沙利文放下茶杯，笑出声：“哎呀呀，那孩子居然会跟欧佩拉撒娇？”

欧佩拉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撒娇？”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，“塔西娅小姐只是在进行正常的师徒交流。”

入间低下头，继续吃饭。

正常的师徒交流？

谁家徒弟会跟师傅说“您能不能做没有芹菜味的芹菜”？

反正他不敢跟拨子师傅这么说话……

会骂的，绝对会被骂的！

入间心有余悸地想。

欧佩拉还在继续倒茶。

茶水已经满到杯沿了，他还没有停。

沙利文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
欧佩拉低头，放下茶壶。“……失礼了。”

他的尾巴在身后摇着。停不下来。

沙利文眼神温柔地看着欧佩拉，嘴角上扬。

看来欧佩拉很满意塔西娅这个弟子呢~

尾巴摇得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。

“欧佩拉。”

“是？”

“你很喜欢塔西娅吧？”

欧佩拉的尾巴僵了一瞬。然后它又开始摇。摇得比刚才更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