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辰时,李长青、苏晚、周元准时站在了半山腰的石台上。晨雾还未散尽,从脚下漫过去,把整个石台托在一片乳白色的云海里。远处的山峰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浮在空中的岛。
那个白发长老又来了,站在石台最前面,宣布第二关的规则:“登山。从这条石阶往上,一直到山顶的大殿。先到者胜。不限手段,不限路径——只要你能上去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有一件事要记住:山上有守卫。青云宗的守卫。他们不会对你们客气。”
人群开始骚动。有人问:“守卫会伤人吗?”
长老看了他一眼。“会。只要不打死,都不算违规。”
没有人再问了。
李长青抬头看着那条石阶。石阶很窄,只能并排走两个人,两侧是陡峭的山壁,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。石阶蜿蜒而上,消失在雾里,看不到尽头。他摸了摸怀里的那片青色叶子,叶子微微发烫——不是烫手,是那种温热,像一个人把手按在你心口上。
“走吧。”苏晚说。
三个人走上石阶。石阶很陡,每一级都有一尺来高,踩上去小腿绷得紧紧的。周元走了不到一百级就开始喘了。
“这山……也太高了……”他扶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“你一个练体期,走几步路就喘?”苏晚头也没回。
“我练的是剑,不是腿——”
“闭嘴,省点力气。”
周元闭上嘴,咬着牙往上走。李长青走在他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呼吸很稳,像在枯木岭的山路上散步。他的根扎在土里,不急着往上蹿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石阶忽然断了。不是真的断了,是被一道石门拦住了。石门很高,足有三丈,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,青色的光在纹路间流动,像一条条小溪。石门两侧站着两个青云宗的弟子,穿着青色道袍,腰佩长剑,面无表情。
“过关,需要答一道题。”左边的弟子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什么题?”周元问。
右边的弟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何为道?”
周元愣住了。他看着那行字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。“道……道就是修炼……就是变强……就是——”
“不对。”左边的弟子打断了他。
周元的脸色白了。“这——这哪有标准答案?”
“没有标准答案。但你的答案不对。”
李长青走上前,看着那行字。他没有急着回答,而是蹲下来,把手按在地上。石板是凉的,粗糙的,裂缝里长着细小的青苔。他的手指碰到青苔的时候,青苔轻轻颤了一下——不是在害怕,是在回应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两个弟子。
“道是活着。”他说。
两个弟子对视了一眼。“说详细。”
“种子发芽,是道。根往下扎,是道。叶子被虫咬了,会自己长回来,也是道。”他顿了顿,“道不是想出来的,是长出来的。就像这块青苔,它不知道什么是道,但它已经在道上了。”
沉默。风吹过石门,阵法纹路的光闪烁了一下。左边的弟子点了点头。“过。”
石门缓缓打开,发出沉闷的轰隆声。周元张着嘴,看着李长青。“你——你怎么知道要这么说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长青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就是觉得,应该是这样。”
过了石门,石阶又出现了。但这次不是一个人走,前面站着五个人——那五个黑衣人。瘸腿的领头人站在最前面,转过身来看着李长青。
“又碰到了。”他说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“巧了”的那种动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李长青说。
“一起走?人多,安全。”
李长青看着他。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,但今天多了一层东西——不是疲惫,是认真。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,还没决定好,但已经在想了。而且,他的目光在李长青身上停了很久,比上次久。久到苏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李长青说。
七个人一起往上走。瘸腿的领头人走在最前面,李长青走在他旁边,苏晚和周元跟在后面,其他四个人走在最后。石阶越来越陡,越来越窄,有些地方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。雾气越来越浓,浓到看不清三步之外的人。
“你叫什么?”李长青问。
领头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没有名字。”
“人都有名字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不是不想说,是真的没有。
他的手指关节处有茧,不是握剑的茧,是握刀的。那种茧,李长青见过——在自己的手上。只是他的手是握锄头的茧,纹理更粗、更散;这个人的茧更紧、更密,像是一根绳子被反复勒进肉里。
“你去过枯木岭吗?”李长青忽然问。
领头人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很短,短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但他顿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哦。”李长青没有再问了。他确定他在撒谎。因为那个左腿瘸的节奏,跟他在枯木岭山路上听到的一个脚步声一模一样。那是两个月前的一个夜里,有人从枯木岭的山脚下经过,没有上山,只是路过。李长青在田埂上坐着,听到了那个脚步声——左腿轻,右腿重,一轻一重,很有节奏。他没有去看是谁。但他记住了。那个人就是这个人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石阶忽然变宽了。前面出现了一个平台,平台上站着四个人。穿着青云宗的青色道袍,腰佩长剑,但不是守卫石门的弟子——他们的道袍领口绣着银色的边,是内门弟子。
领头的那个人高个子,下巴抬得很高,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斜。正是之前在青溪镇外嘲笑李长青的那个青云宗弟子。
“散修?”他问,目光扫过七个人,在苏晚身上停了一下,又移开了。
“嗯。”瘸腿的领头人说。
“登山,要过我们这一关。”高个子把手按在剑柄上,“打赢我们,或者——跪下来磕三个头,我们让你们过去。”
周元的脸色变了。苏晚的手指动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
李长青走上前。“怎么打?”
高个子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“你?你一个练体期,跟我打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高个子的笑容冷了下来。“筑基期。内门弟子。你拿什么跟我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