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问。他蹲下来,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硬的,干裂的,跟他第一天到枯木岭时摸到的土一样硬。他闭上眼睛,不再看那张脸。手掌贴着土,灵力顺着掌心流出去,一点一点地渗进土里。土没有回应。他继续渡,渡了很久,久到手掌开始发麻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点东西。不是土在回应,是他的根。根在枯木岭,在青溪镇那些病人的门槛上,在白茎的根旁边。根告诉他:你不在那里了。你在阵里。站起来,走出去。
他睁开眼睛。杂物房不见了,演武场不见了,师兄不见了。他蹲在一条土路上,手按在地上,苏晚蹲在他旁边,手按在他的手背上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,温温的。
“你蹲了快一个时辰了。”苏晚说。她的声音是哑的,像是喊了很久。
“我没事。”李长青站起来,腿有点麻,晃了一下,苏晚扶住了他。
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
“杂物房。还有那个把我赶出来的师兄。”
苏晚看着他,没有问“你难过吗”,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,然后松开。“走吧。”
周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,脸色发白。“我刚才看到我那个朋友了,”他说,声音在抖,“他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——”
“假的。”李长青说。
“我知道。但我还是跑了一下。”周元笑了一下,笑得很难看,“跑了三步,撞到墙上了。”他摸了摸额头,上面有一个包。
三个人继续往前走。洞里的路越来越窄,最后窄到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。石壁上开始出现裂缝,裂缝里透出风声,呜呜的,像有人在哭。
周元走在最后面,忽然叫了一声:“前面有人!”
李长青也看到了。前面的通道尽头站着五个人,穿着布衣,正是早上在演武场看到的那五个。领头的那个人左腿微微瘸着,站在最前面,像是在等他们。
“散修?”那人问,声音低沉。
“嗯。”李长青说。
“我们也来参加试炼的。一起走?”
李长青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是试炼者该有的那种亮。李长青摸了摸怀里的叶子,叶子贴着他的心口,微微发烫。
“好。”李长青说。
苏晚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她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跟着他们,看他们要干什么。
七个人一起走了大约半个时辰。瘸腿的领头人走在最前面,破阵的速度很快,像是来过这里很多次。李长青跟在他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。这个人的左腿确实瘸,但瘸得很有节奏,每一步都一样,不像是受伤,更像是习惯。走到一个岔路口,领头人停下来,看着三条岔路。“走哪条?”
李长青蹲下来,把手按在地上。他感觉到了——中间那条路的尽头,有风。不是洞里的风,是外面的风,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。
“中间。”他说。
领头人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七个人走进中间那条路。走了不到一刻钟,前面出现了光。不是矿石的青白色,是日光的金黄色。洞口就在前方,圆圆的,像一个被人凿开的蛋壳,光从外面涌进来,把整个通道照得通亮。
李长青走出洞口,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。他站在半山腰上,脚下是一个石台,刻着阵法纹路,还在微微发光。远处是青云宗的大殿,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像一团火。苏晚站在他旁边,周元站在苏晚旁边。领头人也出来了,看着李长青,点了点头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李长青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落在领头人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一个小布袋,布袋的口没有系紧,露出一角青色的、半透明的东西,像一片叶子。李长青伸手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叶子,叶子还是青色的,纹路变了——那些汇聚到一处的小路,现在分开了,指向一个更远的方向。
他知道,叶子在告诉他:蕴魂草,还在更深处。
林渊站在石台边上,看到李长青出来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第一关过了。明天辰时,从这里出发,第二关,登山。先到山顶者胜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从李长青身上扫过,“好好休息。”
李长青站在石台上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顶在云雾里,看不见。风吹过来,带着松针的气息,和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的味道——像那片叶子在呼吸。
“走吧。”苏晚说。
李长青把叶子收回去。“嗯。”
三个人往山下走。走了几步,李长青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瘸腿的领头人。他正跟他的同伴低声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。但李长青注意到,那个领头人的目光,正落在青云宗后山的方向。
李长青转过身,继续走。暮色从山脚下漫上来,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