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飞宇身体一僵,眼神闪烁,不敢看他们。“没、没事。能有什么事。”
“得了吧,”何沂盛不信,用力拍了拍他肩膀,“咱俩谁跟谁啊,你撅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放什么……咳咳,反正,有事就说,别憋着。”
王飞宇被他拍得龇牙咧嘴,但还是咬着嘴唇,不肯说。目光,却忍不住,飞快地瞟了旁边的薄宴殊一眼。
那眼神,复杂。有懊恼,有迷茫,还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、深藏的苦涩。
薄宴殊就站在旁边,双手插在浅灰色卫衣的口袋里,平静地看着他。晨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,落在他脸上,将那颗泪痣照得清晰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深黑的眼睛,平静无波地看着王飞宇,仿佛能轻易看穿他所有欲盖弥彰的慌乱和那点隐秘的、说不出口的心事。
王飞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赶紧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篮球粗糙的表面。
空气里,是短暂的沉默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喧嚣。
过了一会儿,薄宴殊才开口,声音很淡,没什么情绪:
“喜欢一个人,没什么丢人的。”
王飞宇身体猛地一震,抬起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薄宴殊。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何沂盛也愣住了。他看看王飞宇,又看看薄宴殊,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。随即,他像是明白了什么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,变成恍然,最后,又变成了那种熟悉的、带着点促狭的贼笑。
“哦——”他拖长了调子,撞了撞王飞宇的肩膀,挤眉弄眼,“原来是这样啊。行啊王大少爷,有喜欢的人了?谁啊?我认识吗?漂不漂亮?”
王飞宇被他问得满脸通红,又羞又恼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猛地站起来,抱起篮球,转身就要走。
“诶!别走啊!”何沂盛赶紧拉住他,“说说嘛,哥们儿给你参谋参谋!”
“不用!”王飞宇挣脱他的手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脚步匆忙,背影慌乱,像是后面有鬼在追。
何沂盛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,又回头看看旁边依旧平静的薄宴殊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啧啧啧,看看把我们王大少爷吓的。”他摇头晃脑,随即又凑到薄宴殊面前,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,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……一丝更深的东西。
“喂,冰块,”他声音压低,带着点试探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薄宴殊移开视线,看向王飞宇消失的方向。晨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有些模糊。
“猜的。”他说,声音依旧很淡。
“哦?”何沂盛挑眉,显然不信。他盯着薄宴殊平静的侧脸,和那颗颜色浅淡的泪痣,看了几秒。然后,他忽然咧嘴笑了,虎牙尖尖的。
“薄宴殊,”他叫他名字,声音带着点意味深长的、滚烫的笑意,“那……你喜欢过人吗?”
薄宴殊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,僵了一下。
他缓缓地,转回头,看向何沂盛。
两人在晨光斑驳的林荫道旁,无声地对视着。
空气里有树叶的清香,远处早餐摊飘来的香气,和一种……骤然紧绷的、令人心头发紧的静谧。
薄宴殊看着何沂盛那双琥珀色的、亮得惊人的、盛满了毫不掩饰的、滚烫的期待和某种更深沉的、几乎要将他看穿的目光的眼睛。
看着他嘴角那点熟悉的、促狭的、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、近乎天真的勇敢的笑意。
心里那片刚刚被晨光和人间烟火覆盖的、温软的土壤,像是瞬间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。炸开一片灼人的、滚烫的疼痛,和一种更深的、几乎要将他溺毙的……恐慌。
他几不可察地,移开了视线。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
喉结,滚动了一下。
然后,他听见自己用很轻、很哑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,说:
“关你屁事。”
何沂盛被那句“关你屁事”噎了一下,但也没在意。他早就习惯了薄宴殊这张毒嘴。他看着薄宴殊微微紧绷的侧脸,和紧抿的、没什么血色的嘴唇,下意识地,舔了舔自己的嘴唇。
“切,不说拉倒。”他撇撇嘴,但眼睛还黏在薄宴殊脸上,琥珀色的瞳仁里闪着促狭的光,“反正……我大概能猜到。”
薄宴殊没理他,转身就要走。
“诶!别走啊!”何沂盛赶紧拉住他,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,“王飞宇那小子,咱们不能不管吧?好歹是兄弟。他刚才那样子,看起来挺难过的。”
薄宴殊脚步顿住,侧过头看他。深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。
“你想怎么管?”他问。
“找他去啊!”何沂盛理所当然地说,“问清楚,到底怎么回事。要是被人欺负了,咱们帮他出气!要是……真是感情问题,那也帮他出出主意嘛!”
薄宴殊沉默了几秒,看着何沂盛那双亮晶晶的、盛满了“为兄弟两肋插刀”的、孩子气的、却又滚烫真诚的眼睛。
然后,他几不可察地,弯了弯嘴角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“走走走!”何沂盛立刻眉开眼笑,拉着薄宴殊的胳膊,就往王飞宇跑掉的方向追去。
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林荫道上,阳光透过树叶,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何沂盛还在叽叽喳喳地分析着各种可能,薄宴殊就安静地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。嘴角那点细微的弧度,一直没有消失。
两人在操场角落里找到了王飞宇。他正抱着篮球,坐在看台的台阶上,脑袋耷拉着,背影写满了“生无可恋”。
何沂盛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,胳膊撞了他一下。“喂,王大少爷,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。说吧,看上谁了?”
王飞宇猛地抬头,脸涨得通红,结结巴巴:“谁、谁说我……”
“薄宴殊说的。”何沂盛毫不犹豫地卖队友,指向旁边安静站着的薄宴殊。
王飞宇瞬间蔫了,低下头,抠着篮球,声音闷闷的:“……嗯。”
“谁啊?我认识吗?”何沂盛凑近,一脸八卦。
“……”王飞宇不说话。
“不说?那我猜猜。”何沂盛摸着下巴,装模作样地思考,“嗯……肯定是我们班的。女生?成绩……应该挺好的吧?不然你这四肢发达、头脑简单的家伙也看不上。”
王飞宇身体僵了一下,没反驳。
“哇,看来我猜对了!”何沂盛眼睛一亮,“性格呢?温柔的?活泼的?还是……特别高冷的那种?”
王飞宇还是不吭声,只是耳根更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