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窗外雷声滚滚,由远及近,像是巨兽沉闷的咆哮。紧接着,一道刺眼的闪电,瞬间撕裂了厚重的夜幕,将房间内映得惨白一片,随即是震耳欲聋的、几乎要劈裂天空的惊雷炸响。
“轰——咔嚓!!!”
雷声近得仿佛就在头顶炸开,整个老旧的筒子楼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。风声尖啸,雨点疯狂地砸在窗户和外墙上,发出密集恐怖的噼啪声,像是要将这栋脆弱的建筑彻底吞噬。
何沂盛蜷缩在睡袋里,在又一次骇人的雷声炸响时,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他悄悄睁开一条眼缝,偷偷看向床上。
薄宴殊还靠坐在床头,手里拿着书,在昏黄的灯光下,侧脸平静,仿佛窗外的狂风暴雨、电闪雷鸣,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。只是翻书的动作,似乎比平时慢了些。
又一道闪电划过,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他平静的侧脸,和他微微蹙起的眉头。
何沂盛眼珠子转了转。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,用被子蒙住头,在睡袋里,发出一点极其细微的、压抑的、带着颤音的吸气声,像是在强忍着恐惧。
床上翻书的声音,停了一下。
何沂盛等了几秒,没动静。他又故意,在又一次巨大的雷声炸响时,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像是被吓到的、带着哭腔的闷哼,身体也跟着抖了抖,把睡袋弄得窸窣作响。
这次,床上传来很轻的、布料摩擦的声音。是薄宴殊放下了书。
何沂盛的心跳,瞬间加快了。他紧紧闭着眼,竖着耳朵,仔细听着。
几秒后,他感觉到,床的方向,传来了脚步声。很轻,很慢,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。
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。
然后,是短暂的沉默。只有窗外狂风暴雨的咆哮,和震耳欲聋的雷声。
何沂盛能感觉到,薄宴殊的目光,落在他蒙着被子的、蜷缩的身体上。那目光平静,却又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,能轻易看穿他拙劣的演技。
他紧张得手心冒汗,死死闭着眼,睫毛因为极力克制,而微微颤抖。
就在他几乎要绷不住,想“醒过来”的时候,头顶的被子,被一只微凉的手,轻轻掀开了一角。
昏黄的光线,和薄宴殊平静的、没什么表情的脸,出现在他上方。
“怎么了?”薄宴殊问,声音在雷雨声的衬托下,显得格外低沉,也格外清晰。
何沂盛“艰难”地、慢慢地睁开眼,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刻意营造的、湿漉漉的、惊惧不安的水汽,眼尾甚至有点发红。他看着薄宴殊,嘴唇微微颤抖,声音又轻又哑,带着点可怜兮兮的、孩子气的恐惧:
“……打雷……我、我害怕……”
薄宴殊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目光在他那双湿漉漉的、盛满了“惊恐”和“无助”的琥珀色眼睛上停留,又扫过他微微颤抖的嘴唇,和因为“害怕”而蜷缩得更紧的身体。
窗外,又是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,紧接着是几乎要将耳膜震碎的炸雷。
何沂盛“吓得”猛地一哆嗦,几乎是下意识地,伸出手,抓住了薄宴殊垂在身侧的、微凉的手腕。抓得很紧,指尖因为“恐惧”而微微泛白。
“宴殊哥哥……”他声音带着哭腔,黏糊糊的,又软又可怜,“我、我不敢一个人睡……地上好冷……雷好吓人……”
薄宴殊被他抓住手腕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看着何沂盛那双“惊恐”的、湿漉漉的眼睛,和他紧抓着自己手腕的、滚烫的、微微颤抖的手。
窗外雷声轰鸣,暴雨如注。房间里,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、不安的光影。
薄宴殊沉默了几秒。喉结,几不可察地,滚动了一下。
然后,他几不可闻地,叹了口气。
那叹气声很轻,几乎被雷声淹没。却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、无奈的疲惫。
他没说话,只是微微用力,将手腕从何沂盛紧握的手中,轻轻抽了出来。
何沂盛心里一沉,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像只被主人无情抛弃的小狗,连“害怕”都忘了装,只剩下真实的、茫然的失落。
可下一秒,他就感觉到,薄宴殊的手,没有收回去。而是反手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。指尖微凉,力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平静的坚持。
然后,薄宴殊微微弯下腰,另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背,托住他的肩膀和膝弯,手臂肌肉瞬间绷紧,用一种平稳而坚定的力道,将他整个人,从冰冷的地面睡袋里,打横抱了起来。
动作很轻,很稳,避开了他曾经受伤的左肋位置。
何沂盛彻底愣住了。他呆呆地躺在薄宴殊的臂弯里,看着近在咫尺的、薄宴殊平静的侧脸,和他微微抿着的、没什么血色的嘴唇。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、带着水汽的洗衣粉味道,和一丝若有似无的、清冽的药膏气息。能感觉到他手臂上传来的、清晰的、蕴含着力量感的肌肉线条,和透过薄薄T恤布料传来的、微凉的体温。
心脏,像是瞬间停止了跳动。血液冲上头顶,带来一阵眩晕的轰鸣。脸颊、耳朵、脖颈,瞬间烧得滚烫。
薄宴殊抱着他,几步走到床边,动作轻柔地,将他放在靠墙的里侧。然后,自己也上了床,在他身边坐下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
他拿起床上那床洗得发白、印着模糊卡通图案的薄被,抖开,随意地披在两人身后。被子不大,刚好能盖住两人的肩膀和后背。
然后,他屈起一条腿,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,另一条腿伸直。动作自然,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、随意的姿态。只是身体,微微朝何沂盛这边,倾斜了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