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……”何沂盛应了一声,不说话了。只是目光,依旧黏在薄宴殊脸上,一瞬不瞬。
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。路过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明亮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,照亮了一小片湿漉漉的人行道。
“等我一下。”何沂盛忽然说,然后不等薄宴殊回答,就转身,冲进了便利店。
薄宴殊脚步顿住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明亮的玻璃门后。几不可察地,挑了挑眉。
没过几分钟,何沂盛就出来了。手里拿着两罐还冒着冷气的可乐,和一袋……棒棒糖?还是那种花花绿绿、各种水果口味的。
他快步走回来,将一罐可乐塞进薄宴殊手里。可乐罐冰凉,带着水汽,瞬间濡湿了薄宴殊的掌心。
“喏,请你喝的。”何沂盛咧嘴笑,虎牙尖尖的,在路灯下闪着白亮的光。他自己也拉开另一罐,仰头灌了一大口,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薄宴殊握着那罐冰凉的可乐,看着何沂盛。少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、灿烂的笑容,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,里面清晰地映出路灯昏黄的光,和……他自己的影子。
他几不可察地,移开视线。低头,看了看手里的可乐。然后,用指尖,很轻地,拉开了拉环。
“嗤”一声轻响,带着细微的气泡涌动的声音。
他抬起手,喝了一口。冰凉的、带着甜味和气泡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种陌生的、却又有些熟悉的、属于“正常”少年的、简单的快乐。
“还有这个,”何沂盛又把手里的那袋棒棒糖递过去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,“给你。我看你……好像挺喜欢吃糖的?上次老王买的,你吃了一颗。”
薄宴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看着那袋花花绿绿的棒棒糖,又抬头,看向何沂盛。少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、带着点小得意的、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的雀跃笑容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,很轻地,伸出手,接过了那袋糖。
指尖,不经意地,碰到了何沂盛温热的手心。
两人都几不可察地,顿了一下。
然后,薄宴殊迅速收回手,将那袋糖塞进了自己卫衣的口袋里。动作有些快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……慌乱?
“谢了。”他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声,然后,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脚步,似乎比刚才,快了一些。
何沂盛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背影,和那在夜色中、似乎有些泛红的耳根,嘴角的笑容,越来越大,越来越灿烂。
他快走几步,追上去,和薄宴殊并肩而行。肩膀,偶尔会轻轻地,碰到一起。
“喂,冰块,”他侧过头,看着薄宴殊平静的侧脸,和那颗在路灯下颜色变得很深的泪痣,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,“你耳朵……怎么红了?”
薄宴殊脚步猛地一顿。他侧过头,瞪向何沂盛。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睛里,此刻清晰地映出何沂盛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,和里面毫不掩饰的、恶劣的揶揄。
“你看错了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,然后,猛地转回头,加快脚步,几乎是有些狼狈地,朝着筒子楼的方向走去。背影挺直,却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僵硬。
何沂盛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,再也忍不住,捂着肚子,哈哈大笑起来。笑声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,清脆,响亮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没心没肺的、却又滚烫的欢喜。
“喂!宴殊哥哥!你等等我啊!”
他一边笑,一边快步追了上去。脚步声,在夜色里,一前一后,由近及远,渐渐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