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沂盛心里那股邪火不但没消,反而因为李威的否认,烧得更旺,更无处发泄。他像一头困兽,在空旷的走廊里烦躁地踱了两步,然后猛地转身,朝着三班教室走去。
教室里人已经走光了,只剩下值日生在打扫卫生。苟安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,正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,将课本一本本整齐地码放进去,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、令人不快的“优雅”。
何沂盛“砰”地一脚踹开教室后门,巨大的声响让正在扫地的值日生吓了一跳,也惊得苟安怀手一抖,刚拿起的笔记本掉在了桌上。
“何、何沂盛?”苟安怀抬起头,扶了扶金丝边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他强压下去,换上一副故作镇定的表情,“你有事吗?放学了,我要回家了。”
“回家?”何沂盛冷笑一声,迈着长腿走过去,在他座位前站定,双手插在破洞牛仔裤口袋里,微微歪着头,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戾气和审视,“我让你走了吗?”
苟安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声音也有些发紧:“你、你想干什么?这里是教室!你别乱来!”
“我想干什么?”何沂盛俯下身,双手撑在苟安怀的桌沿,拉近距离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,“我问你,薄宴殊脸上那伤,是不是你干的?”
苟安怀一愣,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,表情变得有些夸张:“薄宴殊?他脸上有伤?跟我有什么关系?何沂盛,你不要血口喷人!”
“血口喷人?”何沂盛盯着他,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,“那你告诉我,周五在图书馆,你回头看他那眼神,什么意思?嗯?是不是看他不顺眼很久了?觉得他抢了你风头?嗯?”
苟安怀被他逼问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我、我没有……你别胡说!我、我是学习委员,怎么可能做那种事!”
“学习委员?”何沂盛嗤笑一声,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,“就你?也配?除了会打小报告,会装模作样,你还会干什么?嫉妒薄宴殊成绩比你好?嫉妒老王对他好?所以背地里使阴招?我告诉你,苟安怀,你那点小心思,老子看得一清二楚!”
“你……”苟安怀被他戳中心事,又羞又恼,猛地站起来,因为动作太大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,“何沂盛!你别太过分!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?就因为你跟他同桌,你就帮他出头?你以为你是谁?!”
“我是你爹!”何沂盛也火了,一把揪住苟安怀的衣领,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,抵在墙上。他个子比苟安怀高,力气也大,苟安怀像只小鸡一样被他拎着,眼镜都歪了,脸憋得通红。
“我警告你,苟安怀,”何沂盛凑到他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一字一句,带着冰冷的威胁,“离薄宴殊远点。别让我再看见你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他,也别让我知道你再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。不然……”
他顿了顿,手上力道加重,勒得苟安怀直翻白眼。
“不然,我不介意让你这个‘学习委员’,也体会一下什么叫‘校园暴力’。”何沂盛松开手,轻轻拍了拍苟安怀吓得惨白的脸,动作带着十足的侮辱性,“听明白了吗?”
苟安怀腿一软,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眼镜掉在一边,镜片都摔裂了。他看着何沂盛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,心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,再也不敢嘴硬,只是拼命点头,声音带着哭腔:“明、明白了……我、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“最好是这样。”何沂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,然后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。
夕阳将他离开的背影拉得很长,带着一种暴戾过后的、冰冷的余韵。
苟安怀瘫在地上,看着何沂盛消失在门口,又过了好一会儿,才哆嗦着爬过去捡起摔裂的眼镜,手抖得几乎戴不上。他靠在墙上,心脏还在狂跳,后背一片冰凉,全是冷汗。
何沂盛走出教学楼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晚风带着凉意,吹在他脸上,稍微平复了些许心里的躁郁,但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感,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,这么失控。是因为看不惯薄宴殊被欺负?是因为那家伙明明受伤了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让人火大?还是因为……别的什么,更深的原因?
他甩甩头,不想深究。拿出手机,想看看时间,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,全是他爸的。还有几条微信消息,语气一句比一句严厉,让他立刻回家。
操。
何沂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不用想也知道,肯定是老阎王那个老王八蛋又给他爸打电话告状了,说不定还添油加醋说了他今天“顶撞师长”、“目无尊长”的光辉事迹。
他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城东别墅区的地址。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,窗外霓虹闪烁,流光溢彩,将这座城市的繁华和冰冷都映照得淋漓尽致。
何沂盛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,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薄宴殊那张过于平静的、带着伤的脸。那家伙现在在哪儿?回家了?一个人?身上的伤还疼不疼?
他又想起薄宴殊那句淡淡的“摔的”。
摔的?
呵。
当他何沂盛是傻子吗?那伤明显是被人打的。可薄宴殊不肯说,他问不出,也找不到“凶手”——李威不像,苟安怀那怂样,估计也没那个胆子直接动手。
那到底是谁?
何沂盛越想越烦躁,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,闷得他喘不过气。
车子在别墅区门口停下,何沂盛付了钱,下车。别墅区里很安静,只有路灯和各家窗户透出的、暖黄色的光。他家那栋独栋别墅灯火通明,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气派,也……格外冰冷。
他刚走到门口,还没掏出钥匙,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。
何简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居家服,但脸色铁青,眼神锐利得像鹰,周身散发着常年身居高位、说一不二的威压。他身材高大,虽然年近五十,但保养得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只是此刻额角的青筋在突突跳动。
“还知道回来?”何简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怒意。
何沂盛脚步顿了一下,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些,但也没露出多少惧色,只是撇了撇嘴,没说话,侧身想从何简旁边过去。
“站住!”何简厉喝一声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力道大得让何沂盛皱了下眉。
“爸,你干嘛?”何沂盛挣了一下,没挣脱。
“我干嘛?”何简气极反笑,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,几乎要把何沂盛的胳膊捏断,“我倒是要问问你,你想干什么?何沂盛!你长本事了是吧?啊?在学校顶撞老师,打架斗殴,不学无术,整天穿得跟个街头混混似的!我何简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儿子!”
何沂盛被他拽得一个趔趄,胳膊上传来剧痛,但他咬着牙,梗着脖子,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何简,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叛逆和不服:“我怎么了?我穿什么衣服你也管?陈文锦跟你说什么了?他是不是又添油加醋了?爸,你能不能别老听他一面之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