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未走出府衙,莫录事便挡在了青光面前。
“长史君,外头传言天神发怒,所以墟山才冲出那么多尸体。牵扯到天罚,刑部和凤台都传信,让长史君过去。”
青光眉头一挑,眼眸中带着嘲讽与挑衅,汇聚成一汪跳跃的兴奋,“去干什么?掀了他们的桌子吗?那墟山是平白无故才冲出那么多尸体来的吗?尸体放进去的时候不知道,现在成天罚了,想罚谁啊?他们敢不敢跑到皇帝面前说啊?跟我说——”
“长史君!”侯沉目光惊恐,呲牙咧嘴的快速左右环视周围。
赵朏立刻伸手捂住青光的嘴。
青光一扭头,看到杜鸣鹤手中正拿着一根银针,眯起眼睛盯着他。
杜鸣鹤移开视线,慢慢将银针收了回去。
虽不知长史君为何突然这般一反常态表露态度言辞激烈,但侯沉还是咧着嘴苦笑劝解,“长史君,你是不是太累了,要不我去王家走一趟?”
青光平平顺着剧烈起伏的呼吸,眼角微弯,嘴角勾起,面容带着莫名的喜悦,“无妨,我不累,也不困,我带着赵朏去就行,你们该去做什么做什么。墟山、府衙、各县递上来的案子还有什么,都得忙。”
“我去熬药,你喝完再去。”杜鸣鹤挽起袖子,转身要去抓药。
“我不想喝药。”
“那我跟着你,否则,你必须喝药。”杜鸣鹤平日沉稳无波的眸中带着一丝迫切和难得的强硬。
青光后牙槽咬紧,眉头皱起一瞬,呼吸起伏,眸中带着一丝焦躁和不耐,“我什么病都没有,干嘛整天让我喝药啊?别人都开始猜测我有没有病了。”
赵朏用力挠了几下头,眼珠子一转,凑到青光耳边,轻声慢语,“府主,和容娘子说过,让你听杜郎君的话对不对?自从王妃走后,和容娘子跟你最亲近了,对不对?”
青光眼中带着浓重的不满盯着她,又看向杜鸣鹤,闪过不耐烦,“跟着吧。”
崔玫一言不发的盯着青光,跟在后面,面无表情的目送三人走出府衙。
“崔法曹史,看什么呢?”
崔玫一拳砸在手掌里,恍然大悟,“我还得再去查查刑梅,只要杀了人,就算她娘家不管,不愿出面,总还是会有证据的,来来来,多找几个仵作再帮我验验尸。”
......
三人站在王家外的小巷中,仰头看着高高的院墙。
“府主,我以为你要走访王家,是要光明正大的从门进去。”
青光无语的看了她一眼,眸中带着跳跃的兴奋和笑意,“王家这种地方,难道直接上门问他,有没有杀曾妙吗?”
“之前崔法曹史调查曾妙的身份,一定有口供或者更多的信息,为什么不直接借用崔法曹史的呢?”
青光甩了甩头,用力摁了摁脑袋,睁开一只眼,皱着眉笑了笑,“小朏啊,崔家和王家眼下是因为孙娘子的事情闹得不和了,可那也只是表面上。崔玫毕竟是崔家的人,而且是有野心的人,谁会知道她为了前途,会做出什么事情来?”
“崔法曹史,会因为....应该不会徇私枉法吧?”
青光眼尾下垂,眼底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。
“怎么翻墙?”杜鸣鹤仰头看着院墙。
“杜郎君,你怎么也?”赵朏无奈的叹息,“我一个人上去没问题,要不府主你想问谁,我去给你瞧瞧的抓出来。”
“稍等。”杜鸣鹤看向小巷后面,绕过堆起的杂物,往后走。
赵朏犹豫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问出口,“府主,我之前查过《唐律》了,丈夫殴伤妻子,处罚可比殴伤常人减二等;过失杀妻,可不论罪。殴伤人后,有‘辜限’,被害人在限内时间死亡,以杀人罪论;若在限外死亡,或伤情本不致死,则只论殴伤罪。
你说这种情况,那些过了好几年的尸体,还能查到凶手吗?真的能帮曾法曹佐的妹妹报仇吗?还有墟山的其他尸首,就算我们查到一个,那剩下的八十具尸骨怎么办?”
“查到一个算一个,从眼前查起。”杜鸣鹤从杂物后走回来,“后面有一道小门,看着像是荒废的。赵娘子,劳烦你翻墙过去,从里面把门打开。”
赵朏点点头,扯了扯袖子,后退两步,踩着墙,悄无声息的越过了墙头。
青光无意识的用右手上下捏着左臂,又抬手搓了搓后勃颈,仰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头。
“我给你做的药丸,是用陈皮和甘梅做的□□材料,你尝过了吗?”
青光一愣,迟疑的从怀中拿出小药瓶,倒出一粒,放在鼻尖下嗅了嗅,果然闻到一股酸酸甜甜的药草香味。
青光倒了五颗,放进嘴里,甜丝丝的味道压着苦味蔓延开来,越发觉得奇怪。
“你,最近,为什么越来越奇怪?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你半个月都跟我说不了一整句话,顶多就是把脉的时候让我把手伸出来。而且之前你还出去义诊,如今倒是越来越围着府衙转了。怎么,你想在洛州府衙谋个职位?不过也是,我记得你是开国功臣之后,想为官——”
“府主?”赵朏从杂物后探出头来,“门开了,你们怎么不在门旁边等着?快进来。”
“来了。”
杜鸣鹤沉了口气,视线移到青光衣衫一角,跟着走进小门。
“府主,我们怎么查?”赵朏弯腰躲在矮树后,眼睛四处巡逻。
眼前的小院子荒芜人烟,连半点秋色也无,吱呀欲倒的破木门、横七竖八的枯树枝,七倒八斜的干枯长草,倒像是直接迈入了干枯的冬日一般。
“曾妙在王家的处境不难知道,随便一问,大不了用些审讯技巧就能知道个一清二楚。”
“那我们直接将王家的丫鬟小厮叫到府衙问不就好了?”
“但没有人敢指证王栩,为曾妙证明,跟王家作对。这也是曾重要闹大,然后把压力转接给我的原因。”
“那,那我们怎么查?要是抓个小厮什么的,过后会不会捅给王家?等一下,府主你的意思是,这一切都是曾法曹佐做的?不是,哪些是曾法曹佐做的,我猜的对不对?”
眼中充满震惊和疑惑的赵朏恍然大悟,迫不及待的想得到回答,拽着青光的衣袖来回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