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如此,那就辛苦你了,莫录事忙了一夜,确实该让他好生休息。”
“多谢长史君,卷宗中关于温良堂一事,是否该另起一个卷宗?”
周青光抬眸看了他一眼,这侯沉不愧是混迹官场已久,嗅到危险一下就想滑开。
“具体如何,还是要跟着于曾的口供走,否则证据链不完整,刑部和大理寺那边都过不了。再者于曾还是新科进士,到时候御史翰林那边,也会复查卷宗。”
侯沉一脸为难之际,王太仓微微佝偻着腰,走了上来。
“你怎么没走?”
“参见长史君,下官,下官忽然想到,今日上朝,必定会有御史上奏,不知卷宗今日可能呈上?”
周青光扯起嘴角,“王太仓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既然案子已经查清了,凶犯也已经落网,下官感激不尽。然此事...小女已经走了,下官,下官不想让她再受非议。”王太仓用袖子沾了沾眼角。
“你们都想把这个事情摁下来?你不是她阿耶吗?难道不想看到她报仇雪恨吗?”赵朏不可思议的突然开口。
如果大张旗鼓的公开惩治进士于曾,就会暴露温良堂的产业链。如果不明面上惩治,一起摁下,那杀害贱籍女子的进士于曾,大约会被判流刑。
虽说已经半死不活,流刑路上基本死局,但王鸢的身份也会被摁下,王家三娘子日后大抵会在道观清修到众人遗忘。
可温良堂还在那里,即便安顿好昨夜在温良堂的女子。如果不公开此事,之后还会后无数女子在此折戟沉沙。
如果想揭开温良堂,单看苏五仆的反应,恐怕是块硬骨头,且非一朝一夕能做成......
如今这种情况下,揭开温良堂的真面目,竟然跟惩治凶手搅在一起了。
侯沉瞥了赵朏一眼,没有说话。
王太仓一脸浓云惨淡,泪眼涟涟,“长史君,年后下官就要调到万年县了,下官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。三娘死了,可她的兄长姐妹,我们一家人还得继续活着呀。求长史君,看在......”
周青光耳朵里嗡嗡作响,好似好似蜜蜂震动翅膀的声音从九霄云外传来,根本没听清王太仓在说什么。
“王太仓。”
周围一下变得安静。
周青光眼角微弯,嘴角勾起,“王太仓宽心。”
侯沉见周青光脸色不好,揣摩着上司的心思,也听出此时不会有结论,引着王太仓往楼下走。
“府主,他们——”
周青光招招手,义愤填膺的赵朏凑近。
“推事院的人是不是还在周围?”
“在。”
“你去引着推事院和金吾卫的人到温良堂去帮忙抓到犯人,两拨人都在外头守了一夜,总要分一些功劳给他们。”
赵朏眼睛一亮,嘿嘿一笑,从二楼一跃而下,飞奔出去。
“长史君,长史君——”
莫录事火急火燎的跑上二楼,气喘吁吁,“长史君,孙娘子在落霞楼外捅了崔常平一刀,被差役追着出了平康坊,混进晨起出门做工的人群,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?”
众人一惊,连收拾证物的差役都手抖了一下。
周青光不解,“坊市开了?”
“开了,天快亮了。”
周青光眼前发黑,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天井,藏蓝色混着白色被打翻在一团墨色里,露出不均匀的棉絮似的颜色。
杀害朝中官员,不是小罪,被抓到,恐怕难逃一死。
“此事发生在洛州府衙众人眼皮底下,一定要尽快,抢先把孙娘子捉拿归案,在金吾卫和推事院之前。”
“是,下官这就去府衙调遣人手。”
“为何啊?”
“孙娘子为什么要是杀崔常平?”
“难道崔常平才是凶手?”
周青光看向崔玫,视线又平移向侯沉,声音低沉到暗哑,“一个需要审人,一个需要写卷宗。从王鸢屋中搜出的两张纸条,我只给你们看过。崔玫啊,你可不要利用别人,帮你在崔家内斗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