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暴喝,又被差役压制住。
周青光推门而入,被差役拉住的崔常平挣扎靠近。
“不是我,周长史,你不能为了尽快结案就扣在我头上,虽然你是天后陛下亲封,但你到底是周氏皇族,崔家跟皇族是有亲的。”
周青光盯着口供并未看他,“崔常平是在暗示徇私舞弊,让我办冤假错案,枉顾人命?”
“不是,不,对对对,还有这个龟公,我进去之前,他进去过,他们开门前都会有人叫娘子们梳洗准备迎客,一定是这个龟公。他见色起意不成,把人给杀了。那三娘子可是王家的官眷,我怎么敢啊?”崔常平连忙摆手,又拽过龟公,指着他口沫横飞。
龟公也是真怕被当成替罪羊扔出去,性命攸关挣扎起来。
“冤枉啊,我进去,不,我没进去,亭花——她当时正在梳妆,我提醒了一句就走了,连门都没关。倒霉催的正好没人看到,我这个命苦啊......”
“休要狡辩,一定是你......”
周青光在莫录事耳边说了几句,莫录事走出屋外。
周青光盯着崔常平,抬了抬手,差役将两人分开。
“听闻崔常平失态,什么酒这么厉害?让崔常平神志全失,当众给侯沉跪下求做主?”
崔常平脑瓜子嗡嗡,浑身汗毛倒立,“有人害我,对,一定是有人害我。周长史,你信我,我是被人陷害的,你一定要救我啊。”
杜鸣鹤推门而入,手中依旧端着一碗冒热气的药汁。
这么快?
“帮他把个脉。”
“把药喝了。”
两人注视着对方同时开口。
杜鸣鹤黑色的瞳孔像他手里的药汁,周青光索性视线下移,落在碗里的药上。
周青光缓缓起身,端起那碗药汁一饮而尽,放在杜鸣鹤手上,面无表情的咬着牙走出门外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过子时了。”莫录事侧身从杜鸣鹤身旁跟出去,“长史君,他会不会是演的?他将人杀了以后,为了脱罪,假装无辜,误入凶案现场。”
“以审讯技巧来试,崔常平虽情绪激动得厉害,却不是凶手。”
“长史君是怀疑他被人下了药?还有,他曾进入死者房中,如果不小心蹭到桂花头油,无法作为证据吧?”
杜鸣鹤从屋内出来,“脉象确实不对,但一时查不出用了什么药。”
“他真是被人下药,被谁?为什么?”
周青光看他还端着那个空药碗,视线从他不苟言笑的脸上飘过,“口供上,他说没触碰过死者,如果他口供造假,那就活该,暂时羁押,进一步调查。”
“那龟公呢?”
莫录事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,现在对这个案子是一头雾水。
“看崔玫递上来的口供,龟公没有理由杀她。而且死者若是伤了或死了,耽误盈收,龟公们首当其冲会被责罚。就算此人心机深沉又胆大妄为,想好了找个当官的背黑锅,也不会让自己没有不在场证明。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此人的嫌疑,只是重点先不放在他身上。”
“长史君明鉴,可这下就更找不到凶手,没有嫌犯了。”
“崔玫不是还在盯那个柳二娘吗?不急。”
听到周青光的声音,崔玫走出厢房,身后红色珠帘在灯火下闪着光点激烈摇晃,跪在暗红色地毯上的柳二娘听到门扉合上,肩膀一颤。
“长史君,你可算有空,总算见到你了,这一晚上我跑上跑下忙的呀。”崔玫抱臂站在旁边的屋外,噘着嘴,带着一丝邀功的俏皮。
周青光弯腰拱了拱手,“有劳法曹史了,府衙没了你,真是犹如慢慢长夜,不见半点光明。”
被打趣得露出一丝羞意,崔玫眼神转了个圈,正色道:“今日休沐,落霞楼热闹。如今只有那个龟公和崔常平,还有当时不在落霞楼内,也不肯交代行踪的柳二娘,有作案的嫌疑。当然,凶犯也有可能在发现尸体前,提前离开了。”
“外头,我已经派人去搜了。”周青光从她手中拿过口供,朝屋内看了一眼,“王鸢为何出现在落霞楼也不肯交代吗?”
“一问三不知。我吓了吓她,又晾了她一段时间,还是不肯开口交代行踪。恐怕背后......”
“你是想说,她背后有人,就算她不是凶手,今夜所行之事,也必不能被人知晓。”
崔玫背着手耸了耸肩,“我可没说,不过她如今嫌疑最大就是了。”
周青光眉头微蹙,“先证明桂花头油这条线吧。她不识趣,也没有必要客气。既然是头油,没洗手就拿火烧,洗了手的就找恶犬来闻。”
“好,我等会就去办。对了,你好不好奇王鸢是怎么来落霞楼的?”
“你知道?”周青光挑眉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周青光半耷拉着眼皮看着她。
崔玫做无辜状,“我跟楼里的娘子们聊了,王鸢是突然出现在楼内的。这一行各有各的辛酸泪,再加上她在这不久,所以大家都不知道。不过我走的时候,楼内有好几个姑娘正欢欢喜喜的收拾包袱,说终于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,再问就不肯说了。”
落霞楼管事的人被抓,却还没有定下罪名,这会离开,是不是有些早?
做了这一行,能嫁给商人做妾室,已经是少有的好归宿了,多得是最后年老色衰一身脏病不得善终的,怎么就好几个人欢欢喜喜的,有把握过正常人的生活?
“你也觉得哪里不对,对吧?”崔玫靠近一步,歪着脑袋打量思索的周青光。
周青光回过神来,后退一步,险些撞到杜鸣鹤身上,硬生生停住,从侧面滑出。
“如果她不是凶手,死的可是王鸢,崔家与王家的联姻,事关什么,你应该知道,没有告诉她轻重吗?老老实实交代清楚,又没人探究她背后的主子。”
崔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想了想,“说不定她就是凶手,或者牵涉其中,心虚才不肯说实话。”
“府,府主...”赵朏束手束脚的从楼梯上老老实实的走上来,夹着肩膀,露出僵硬的笑容。
“你做什么了?让人跑了,没把人抓住?”
赵朏屈着脸,“抓是抓住了,没想到里头的人有点多,我又只带了二十几个白直,只堵在紧要处....”
周青光盯着她眉头一挑。
“但你放心,一个都没跑,一个都没跑啊。就是,就是我怕人怕跑了,伤了一个人立威。不巧的是,那人是今年的新科进士,身有功名。”
“伤了?伤到什么程度?”
“把人胳膊砍下来一条...”
崔玫用力抿住嘴唇,颧骨不断上扬。
周青光两眼一黑,用力抓扶着栏杆。
屋内忽然传出一声巨响。
赵朏眸光一变,闪身冲入屋中。
杜鸣鹤跟在其后走进去。
不多时,杜鸣鹤走了出来,挡住周青光的视线。
“柳二娘,自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