梳妆台上整齐摆放收纳着劣质梳妆品,打开几样,发现用了不少,是有人在这里常住,常打扮的。
死者一个官眷,为何会沦落到落霞楼这种地方?
就算如王太仓所言,是被拐骗劫掠困在此处,楼中管理并非严苛,为什么不跑?还天天坐在这里梳妆打扮,甚至连侯藏都闻名来拜访?
就算有什么苦衷,楼中不乏来往之人,使些手段,着人通风报信,让人来救,总能做到的吧?何况也未曾听闻落霞楼这等中高档场所有过强迫的传闻。
想来想去,只有她自愿待在此处这一种可能。但此处名字虽好听,却掩盖不了吃人魔窟的事实,一个明理通晓诗书之人,更不可能自愿留在此处。
愣神的功夫,忽然被混在铜簪里的一支竹子毛笔吸引目光。
这屋中并没有文房四宝书案陈设,毛笔...难道是插在头发里的吗?
“如今时兴在妆容上附庸文墨吗?死者身上好像有画的梅花。”
周青光将毛笔放在眼前细看,毛尖上没有颜料,扒开粗糙劣质的笔毫也没有任何侵染使用过的痕迹。
莫录事歪着脑袋,“这,下官不知。不过那梅花我上楼的时候撞见别的娘子锁骨处也画了,问了一句,是楼里统一画的。”
忽然细微的声音再次轰隆隆的传来,周青光晃了晃毛笔,将毛笔末端拆开,一小条卷起的纸条滑落在桌上。
“长史君,这——”
周青光抬手阻止莫录事的声音,捡起纸条,小心的展开,一目十行。
“把所有簪子,可能中空的,都检查一遍。”
“是。”
莫录事赶忙叫小吏和差役一起动手,几个人围在一团,不多时屋中便叮咣乱响。
一支铜簪摔在地上,溅起微小的灰尘。
周青光弯腰捡起,用袖子擦了擦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轻拿轻放。”
莫录事赶忙应和吩咐,“小心些,不要损坏证物。”
不是这个意思。
周青光嘴唇微动,又闭上。
周青光忽然后知后觉,瞳孔微动,缓缓跪在地上,双手撑地,胳膊弯曲,不断压低上半身,看向床底。
“长史君,长史君你怎么趴在地上?这个簪子里,还有一张纸条。”
周青光起身接过纸条,缓缓展开,表情瞬间被不解和疑惑充斥,眉眼纠结得像从中间劈开,一半看到了生,一半看到了死。
将两张纸条仔细放好,周青光看了眼床榻,“床下有东西,着人搬开找一下,看是什么。”
周青光面色沉沉,步履沉重的走出房门,到二楼栏杆处。
一道剑光忽然从眼前闪过,转眼就要砍下。
“慢着!”
赵朏单手撑着栏杆,双脚悬空,正要翻上来,手中的剑却已经横在周青光身前。
长剑回转不及,周青光反手抽出赵朏腰间的仪刀,抬高手臂竖直格挡。
下一秒,仪刀被撞飞摔在地上,好在这空当给了赵朏反应的机会,她立刻收回长剑。
“轻点,不知道我是花架子吗?”
赵朏噘嘴,捡起地上的仪刀。
朝周青光冲来的孙娘子呼吸颤抖又急切,“长史君,你们搜查时看到阿灼了吗?”
“阿灼?”周青光眉眼露出疑惑,“阿灼是谁?”
孙娘子不语,快步离开。
此刻跟着她的小吏才气喘吁吁的追上来。
“阿灼,阿灼是王三娘的侍女。哎吆,孙娘子跑的太快了,在楼内逮住一个人就问,逮住一个人就问,好像自己能把这个案子查清似的。”
“王鸢的侍女一直跟着她?”
“是,但好像消失了,楼内已经排查两遍了,没找到这个人。”
“一开始怎么不说?”周青光看向楼下崔玫问话的房间,“孙娘子见过王太仓了?”
“许是一个侍女没人在乎吧。孙娘子看着这么端庄的一个人,竟见了王太仓就厮打。”
“叫崔玫看着,今夜不要闹出事来。”
小吏领命去追孙娘子。
“我还以为是刺客呢。”赵朏收起长剑,“府主,方才我就想跟你说,来俊臣带着推事院的人来了,说要把崔常平还有王太仓一众涉案人员都带走,还有落霞楼也要接管。”
周青光凭栏向下看,大门处露出两拨人的衣摆,一左一右,推事院和府衙的人在对峙,遂收回目光。
“你带着所有白直,亲自去办一件事情......”
赵朏一惊,“这种时候,府主你的安全——要不把这个案子给出去吧,案子不如你重要。杜郎君说了,你晚上最好不要出来,刚还嘱咐我,盯着你把药喝了。对了,府主,你喝药了吗?”
周青光垂首若有所思,好像没有听到赵朏的话,过了一会,才缓缓抬起头,“无妨,我带了陛下亲赐的仪刀。你首要把我说的这事办好,我去会会来俊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