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以为自己忘了,可那个背影一出现,手比脑子快,她直接就把人给拽住了。
“阿猎!”
她脱口而出,声音大到把自己都下了一跳。
周围人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。
沈云青没注意到这些,她的全部心神都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。
她认为,只要他回过头,就会是那张熟悉的脸!那张满布伤疤,丑得吓人,辨不出原本模样的脸!
那张脸上镶嵌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,看向她的时候,总会变得很柔和,很温暖。
她把那人的手腕攥得死紧,用尽全身的力气,像是怕一松手,这人就会像十五年前那样,只剩一地碎裂的血衣,连具尸首都不给她留下。
那人回过头来。
沈云青却傻眼了。
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。
剑眉,星目,鼻梁挺直,嘴唇薄薄的,皮肤白得跟玉似的,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劲儿,好看得有点过分。白玉冠束着高马尾,几缕碎发被风吹过脸颊,活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好看!
太好看了!
好看到沈云青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。
男人微微侧头,看了她一眼,确切地说,是看了她拽着自己的那只手,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
“放手。”
那个声音低低的,清清凉凉的,像山涧里流动的冷泉水,好听是好听,但也冷得渗人。
沈云青没放,她盯着那张脸。
背影一模一样,肩膀、腰身、走路时那一点点的倾斜,全都一模一样,可脸......脸完全不一样!
阿猎的脸是丑的,可怖的,满是烧伤的痕迹,根本看不出原本模样。
她曾问过他缘由。
他说:“以前的事,不记得了”。
她把那些疤痕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,可眼前这张脸,光洁如玉,连颗痣都没有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那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,眼底掠过一丝不耐。
他手腕轻轻一转,便从她手中抽走了,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。
沈云青终于回过神来。
她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场面话。
比如:“对不起,认错人了”。
或者:“冒犯了,仙君恕罪”。
可她嘴比脑子快,脱口而出一句她的心里话:“你……背影像我男人!”
四周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像炸了锅似的,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她说啥?洛仙尊长得像她男人?”
“噗!我没听错吧?她男人?她是谁呀?也配?”
“你们听见没,她刚才喊的什么?阿猎?那是人名还是狗名啊?”
“嘘!小点声,她可是沈长老和红莲长老的女儿,听说沈长老寻了二十九年才寻回来的。”
“红莲长老当年可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美人,她的女儿?就这?你看看她那样,从哪个山沟里刨出来的?”
沈云青的脸“腾”地烧起来,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,连脖子都是红的。
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仙鹤群的鸭子,浑身上下都写着“格格不入”四个大字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,有嘲弄的,有好奇的,有幸灾乐祸的,还有几个年轻女修捂着嘴笑。
而那个被她认错的俊美男人,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,不带任何情绪,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,或者一棵碍事的树。
他转身走了,雪白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扬起,步履从容。
从头到尾,他没说第三个字。
沈云青站在原地,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,洛云峥的耳根,也是红的。
只是他修为高深,灵力运转间便将那点血色压了下去,面上依然是那副清冷如雪的表情,谁也看不出来。
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,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,这是天玄宗弟子对执剑长老的敬畏,他习惯了。
然后一个女人拉住了他的手腕。
他的第一反应是拔剑。
可是他没动,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
那只手拉住他的瞬间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手臂上炸开,像是被人往血液里扔了一团火,从手腕处一路烧到胸口,他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什么情况?
他从小修炼《纯阳诀》,早已做到心若冰清,外物不侵,别说被人拉一下手腕,就是赤裸的女子站在面前,他也应该面不改色地走过去。
可现在,就被一个陌生女子拉了一下手腕,他便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怎会如此!?不该如此!!
他闭了一下眼睛。
冷静,一定要冷静。
他再次睁开眼,目光移到那个女人的脸上。
一张说不上好看的脸,圆乎乎的,不算丑,但跟“仙姿”两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她也正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有震惊,有困惑,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那种东西让他的胸口又闷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