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，沈清辞没有离开。

她坐在赵玦身边，靠着墙壁，两个人肩并肩，像很多年前那样。那时候他们在靖京城的小巷子里初次相遇，她撒了一把胡椒粉，他笑了一声，说“有意思”。那时候他们都年轻，都意气风发，都以为天下没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到的。

现在，他们知道天下有很多事是他们做不到的。但他们还在努力。

“清辞，外面怎么样了？”赵玦问。

沈清辞把五年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玦。老皇帝驾崩，太子暴毙，赵珩登基，萧景琰升任兵部尚书，柳如眉当了皇后。她把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清楚，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事件，没有遗漏，没有夸大，也没有缩小。

赵玦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赵珩果然当了皇帝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预料之中的事，“我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的。太子怎么死的？”

“说是心疾。”沈清辞说，“但我不信。太子身体一向很好，从来没有心疾。而且，太子死的那天，赵珩就在他身边。”

“毒死的。”赵玦说，“赵珩对毒药很在行。小时候在宫里，他就喜欢研究这些东西。淑妃的娘家有西域的渠道，能弄到很多中原没有的毒药。鹤顶红、断肠散、牵机药——他都能弄到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说，“柳如眉投在我家井里的鹤顶红，就是赵珩给的。”

赵玦转头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丝心疼：“你喝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沈清辞说，“我早就防着了。在柳如眉投毒的前一天，我就让人从别处挑水喝了。那口井里的水，我一滴都没碰。井水我都保存下来了，留着当证据。”

赵玦点了点头，眼里多了一丝赞赏。

“你还是这么细心。”

“没办法。”沈清辞说，“粗心的人，活不到今天。”

两个人又沉默了。夜风从石墙的缝隙里灌进来，冷飕飕的，吹得油灯的火苗东倒西歪。沈清辞把斗篷脱下来，披在赵玦身上。赵玦推了一下，说“你穿，我不冷”。沈清辞没有理他，把斗篷裹紧，又在他背后掖了掖。

“清辞，你打算怎么做？”赵玦问。

沈清辞看着他，月光从石墙的缝隙里漏进来，照在他的脸上。他的脸瘦得不成样子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，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，像两颗星星。

“我要把你从这里救出去。”沈清辞说，“然后，我们一起回京城，一起把属于你的东西夺回来。”

赵玦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。铁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像一条毒蛇盘绕在他的手上。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铁链，铁链哗啦啦地响。

“清辞，这个镣铐的钥匙，在赵珩手里。”赵玦说，“没有钥匙，打不开。我试过很多办法，用石头砸，用铁条撬，都不行。这是精铁打造的，普通的工具根本弄不断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说，“所以我带了别的东西。”
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。瓷瓶是白色的，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塞子，塞子用蜡封住了。她把蜡封剥掉，拔开塞子，一股刺鼻的气味涌了出来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赵玦皱眉。

“化铁水。”沈清辞说，“我从西域商人那里买到的。把这种东西滴在铁上，铁就会慢慢腐蚀，变软，最后断裂。一小瓶要五百两银子，够普通人家吃十年的饭。”

赵玦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