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剑。”沈清辞指了指他腰间的佩剑,那剑鞘上刻着精美的纹饰,剑柄上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,“这把剑是北境铸剑师张明远的手笔,张明远只给朝廷的高级将领铸剑,他的作品都有独特的标记,剑格上的云纹就是他的记号。你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战袍,身上有边关的风沙味,刚才那些黑衣人叫你‘殿下’。再加上你的长相——你和陛下的画像有七分相似。你不是二皇子赵玦,还能是谁?”
赵玦沉默了。
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子。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衣裙,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,插着一根素银簪子。面容清秀,皮肤白皙,一双眼睛尤其好看,清澈明亮,像是山间的泉水。
她站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平静而坚定,像一棵在风雨中长大的白杨树。
“你是谁?”赵玦问。
“沈清辞。”她报上姓名,“沈怀远的女儿。”
赵玦的眼神又变了。
他当然知道沈怀远。
当年那桩冤案,他虽然驻守边疆,却也听说了。一个清正廉明的翰林学士,因为反对和议,被栽赃陷害,死在天牢里。这种事在朝堂上屡见不鲜,他见惯了,却也愤怒过。
“你是沈怀远的女儿?”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。
“是。”沈清辞说,“我爹被人害死的。我要替他翻案。”
赵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先扳倒三皇子。”沈清辞说,“他是淑妃的儿子,淑妃是害死我爹的元凶。扳倒了三皇子,淑妃的势力就会瓦解,我爹的案子才有可能翻过来。”
赵玦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一个十八岁的女子,说出“扳倒三皇子”这样的话,若是别人说,他只会当笑话听。可从沈清辞嘴里说出来,他竟然觉得……这是认真的。
“你凭什么?”他问,“你一介女流,无权无势,凭什么扳倒三皇子?”
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叠纸,递给他。
赵玦接过来,翻开一看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一张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情报网——赵珩在朝中的党羽名单、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、每个人的软肋和把柄。名单上不仅有名字,还有每个人的出身、履历、性格特点、人际关系、甚至他们私下里说过的话、做过的事。
有些信息,连赵玦这个皇子都不知道。
“这些东西,你用了多长时间收集的?”赵玦抬起头,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。
“四年。”沈清辞说,“从我十四岁开始,我就在搜集这些了。”
赵玦把情报还给她,沉默了很久。
暮色渐浓,巷子里越来越暗。远处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晕在雾气中弥漫开来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赵玦终于开口。
“我想要你帮我。”沈清辞说,“我一个人做不到。我需要你的兵力、你的地位、你的信任。作为交换,我帮你出谋划策,帮你拉拢朝臣,帮你扫清通往皇位的所有障碍。”
赵玦又沉默了。
夜风吹过小巷,吹起她鬓角的碎发。她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白,眼睛却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你这是在赌命。一旦失败,你会死得比你父亲还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说,“可我不怕。”
赵玦看着她。
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扬起,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让他这个沙场老兵都感到震撼的东西。
那是信念。
那是绝不后退的倔强。
“好。”赵玦说,“我赌了。”
沈清辞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。
不是礼貌的微笑,不是勉强的苦笑,而是真真切切的、带着一丝释然和决绝的笑。
“合作愉快,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