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机出现在她十四岁那年的秋天。
一个自称是靖远侯府管事的人找上门来,说要给沈清辞和萧景琰定亲。
林氏又惊又喜,几乎不敢相信。靖远侯府是靖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,萧景琰是侯府嫡子,前途无量。这样的人家,怎么会看上她们一个破落户的女儿?
管事笑着说,是萧景琰在街上偶遇了沈清辞,一见倾心,回去求了母亲,这才来提亲的。
沈清辞当时不在家,是后来听母亲转述的。
她听完之后,没有说话。
不是因为害羞,而是因为直觉告诉她,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。
一个侯府的嫡子,怎么会对一个没落官员的女儿一见倾心?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差——这些年虽然日子苦,但她底子好,五官精致,皮肤白皙,一双眼睛尤其好看,清澈明亮,像山间的泉水。
但靖京城里比她漂亮、比她有家世的姑娘多了去了,萧景琰凭什么选中她?
可母亲太高兴了。
林氏的脸上,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那笑容里没有苦涩,没有压抑,只有纯粹的、发自内心的欢喜。她拉着沈清辞的手,说:“清辞,你终于要有好日子过了。娘这些年,最对不起的就是你……”
“娘,你别这么说。”沈清辞握住母亲的手,“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。”
“怎么没有?”林氏的眼眶红了,“你爹走得早,家里又穷,你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……别人家的姑娘像你这么大,都在家绣花弹琴,你却在外面抛头露面……是娘没本事,拖累了你……”
“娘!”沈清辞的声音提高了些,“我说了,不许你这么说自己。”
林氏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,眼泪流了下来,但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。
沈清辞心里软了一下,她没有再说什么。
她不忍心打破母亲好不容易等来的希望。
定亲之后,萧景琰经常来沈家看她。
萧景琰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。他十八岁,比沈清辞大四岁,长得高高大大的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洁白的牙齿。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,腰系玉带,脚蹬云靴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贵公子的气息。
他说话的时候,声音低沉而温柔,像是大提琴的弦音。他会微微俯身,认真地看着沈清辞的眼睛,好像她说的话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。
他会在沈清辞面前念诗,声音抑扬顿挫,把那些古老的文字念得鲜活起来。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”——沈清辞听着,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教她念这首诗的情景,心里有些恍惚。
他会和她讨论朝政大事,不会像别的男人那样,觉得女人不应该谈论这些。他会认真听她的观点,有时候会点头赞同,有时候会提出不同的看法,和她辩论。
他会倾听她的想法和见解,不会打断她,不会敷衍她,不会觉得她“想太多”。有一次,沈清辞谈到对边防政策的看法,萧景琰听得入了神,事后说:“清辞,你的这些见解,比朝中很多大臣都强。”
这句话,让沈清辞心里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