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怀远死了。

罪名是“里通外国，畏罪自尽”。

沈家的家产全部充公，沈怀远的尸体被草草地埋在城外的乱葬岗，连一块墓碑都没有。朝廷不允许家属收尸，说是“罪臣之尸，不得入土为安”。那具曾经鲜活的、温暖的、会笑会说话的身体，就这样被随便扔在了一个荒凉的地方。

林氏后来想偷偷去给丈夫收尸，却被看守拦住了。她跪在地上求他们，说只要让她看一眼就行，她不会带走，就看一眼。看守不耐烦地把她推开，说：“再看一眼？你说得轻巧，上面怪罪下来，谁担得起？”

林氏没有办法，只能带着沈清辞，在乱葬岗外围徘徊。

乱葬岗在靖京城的西郊，是一片荒凉的土坡。土坡上密密麻麻地堆着大大小小的坟头，有的有新土的痕迹，有的已经长满了荒草。没有墓碑，没有记号，谁也分不清哪一座坟里埋的是谁。

野狗在坟堆间穿梭，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。乌鸦在树上呱呱地叫着，声音凄厉，像是在哀鸣。

林氏带着沈清辞，在那片荒地上找了很久很久。她不知道丈夫被埋在哪里，只能找一个看起来比较新的土堆，跪下来，烧了几张纸钱。

纸钱在风中打着旋儿，灰烬飘散，飞到半空中，像一群黑色的蝴蝶。

“怀远，你在天上看着，我会把孩子们拉扯大的。”林氏喃喃地说，声音很低很低，像是在对自己说，又像是在对丈夫说。

沈清辞站在母亲身后，看着那片荒凉的坟地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土堆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她一定要查出真相。

她一定要替父亲洗清冤屈。

她一定要让那些害死父亲的人付出代价。

可她还小，只有九岁。

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
她能做的，只是站在这里，把这一幕刻在脑子里，永远永远不要忘记。

风从旷野上吹过来，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