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要让父亲放心。
沈怀远最后看了女儿一眼,转身跟着侍卫走了。
他的背影,消失在那个阴沉沉的早晨里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很久。
那个背影,她记了一辈子。
沈怀远被带走了。
沈府被抄了。
那些曾经属于沈家的一切——家具、字画、藏书、母亲的嫁妆、弟弟的玩具、沈清辞练字的字帖、那匹还没有做成衣裳的蜀锦、那对玉如意,全都被搬走了。士兵们像蝗虫一样扫过沈府的每一个角落,把值钱的东西全部搬空,不值钱的就砸烂。
连院子里那架秋千,都被侍卫拆了,扔进了杂物堆里。那是沈怀远亲手给女儿做的,用了三天的时间,每一块木头都打磨得光滑圆润,怕伤到女儿的手。
沈清辞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架秋千被拆掉,木头发出一声脆响,像是在叹息。
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,把这一幕刻在脑子里。
林氏带着两个孩子,被赶出了沈府。
搬走的那天,林氏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年的宅子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这里是她的家,是她和沈怀远一起生活的地方,是孩子们出生和长大的地方。现在,她不再是这里的女主人了。
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。
树还在,枝丫光秃秃的,沉默地矗立在那里,像是这个家的最后一位守护者。
秋千没了,只剩两根空荡荡的绳子,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她再也没有荡过秋千。
那天晚上,他们住进了一间城南的破屋。
屋子很小,只有一间半,屋顶有好几处漏雨,地上摆着几个盆子接水。墙壁是用土坯砌的,好几处裂了缝,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冻得人直哆嗦。地上铺了一层稻草,就是他们的床。
沈清辞把唯一的一床被子给了母亲和弟弟,自己裹着一件旧夹袄,缩在角落里。夹袄太小了,已经盖不住她的腿,她把腿蜷起来,抱在怀里,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外面下着雨,雨点打在屋顶上,噼噼啪啪的。不一会儿,屋里也开始下雨——雨水从屋顶的漏洞里滴下来,落在盆子里,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,像一首悲伤的曲子。
沈清辞听着那声音,眼睛睁得大大的,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。
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在心里反复想着父亲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照顾好你娘和弟弟。
她记住了。
她会做到的。
不管多难,她都会做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