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和十六年,春天。
沈清辞九岁了。
那一年,朝堂上的局势越发紧张。主战派和主和派的斗争从朝堂蔓延到了市井,两派的拥趸在茶楼酒肆里争得面红耳赤,甚至大打出手。有人因为说了一句“应该打”,被主和派的人追着打了一条街;有人因为说了一句“打不过”,被主战派的人砸了摊子。
整个靖京城,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
沈怀远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。
先是有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,说他“沽名钓誉”“哗众取宠”,说他写策论就是为了出风头,根本不是为了国家。接着,他写的策论被人弹劾“立意不正”“影射圣上”,说他表面上是主战,实际上是在煽动人心,意图不轨。
这些弹劾虽然没有成功,但对沈怀远的声誉造成了不小的打击。一些人开始疏远他,不敢和他走得太近,怕被牵连。
再后来,连翰林院的同僚都开始疏远他了。以前和他称兄道弟的人,现在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,低着头快步走过去,生怕被人看到和他说话。
沈怀远不是没感觉到这些变化。
他只是不在乎。
“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”他对妻子说,“我做我该做的事,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。如果因为怕人说就不敢做事,那还当什么官?”
林氏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:“怀远,你就不怕树大招风吗?”
“树大招风?”沈怀远苦笑,“我这棵小树苗,能招多大的风?”
他不知道,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大到他根本承受不住。
那年夏天,一个消息传遍了靖京城——淑妃娘娘的兄长,户部侍郎赵安,被人弹劾贪污军饷,证据确凿,陛下震怒,将他革职查办。
满朝哗然。
户部侍郎,正三品的大员,说倒就倒了。
这件事表面上是赵安个人的贪腐案,实际上却是主战派对主和派的一次重大打击。赵安是主和派的核心人物之一,他的倒台意味着主和派在朝中的势力受到了重创,失去了一个重要的靠山。
淑妃娘娘震怒。
她的兄长没了,她的家族受损,她的靠山动摇了。她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一切,需要一个人来替她的兄长顶罪,需要一个人来平息她的怒火,需要一个人来给主战派一个狠狠的教训。
她选中了沈怀远。
为什么是沈怀远?
因为沈怀远是主战派的代表人物之一,因为他曾经在朝堂上当众斥责主和派,因为他那一句“割地求和,无异于饮鸩止渴”让赵安颜面尽失。他就像一面旗帜,只要把这面旗帜砍倒,主战派就会士气大挫。
更重要的原因是,沈怀远没有靠山。
他是寒门出身,没有家族势力,没有朝中重臣做后盾,没有人在背后替他撑腰。他就像一棵孤零零的树,风来了,随时可以连根拔起。扳倒他,不会得罪任何权贵,不会有任何后患。
柿子,要挑软的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