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尽欢听到这里,终于开口了。她的声音不大,语气也淡淡的,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精准:“你躺在这里,不是因为灵力没恢复。”
方今屿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“你是在等。”周尽欢看着他,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像一面镜子,把方今屿整个人都映了进去,“你在等孟临做决定。如果他在你破阵之前找到了离开的办法,说明他心里更想回去见她。如果他一直没找到,你就会帮他破开第四层,让他拿到遗迹的机缘再走。你给了他选择的权利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穹顶上的星光明灭不定,巨树的阴影落在方今屿身上,将他的表情遮去了大半。但周尽欢不需要看他的表情,她认识这个人太久了,久到能从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中读出他的心思。
方今屿沉默了两息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,不是那种张扬肆意的阳光,而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坦然,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。
“尽欢啊,”他叹气,“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?”
周尽欢没有回答,只是垂下眼帘,将那枚玉佩收回了袖中。
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。
他还是和从前一样。不管面对什么困境,不管身处什么样的绝境,他最先考虑的不是自己,而是别人。他可以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孟临,停下自己的脚步,给他选择的机会。他可以在最危险的遗迹深处,依然保持着那种温暖到近乎天真的善良。
这就是方今屿。
这就是她担心的那个人,也是她从不后悔担心的那个人。
“东方兄,”方今屿忽然转过头,看向一直沉默的东方漠,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轻松随意,“你来都来了,要不要一起去打第四层?我负责破阵,你负责扛伤害,五五分成?”
东方漠看着他,那双清冷的青色竖瞳中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我对你没有兴趣,”他说,然后微微一顿,“但对这座遗迹的机缘有兴趣。”
方今屿咧嘴一笑,那笑容明亮得几乎要把整个遗迹都照亮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他转头看向周尽欢,“尽欢,你跟在我们后面,别逞强。”
周尽欢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她没有告诉他,她已经在婚宴幻境中施展过鲲鹏梦术,定住了数百个宾客,和东方漠达成了合作,穿越了数百里的山林,找到了这座遗迹。她不需要任何人保护,她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人。
但她也知道,方今屿说“别逞强”的时候,不是觉得她弱,而是因为他担心她。就像她担心他一样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方今屿转过身,朝着大厅深处的那扇石门走去。银白长剑在他腰间微微震颤,剑身上的雷弧跳动着,像是在回应他的战意。东方漠跟在他身后,青衫猎猎,步态从容。
周尽欢走在最后面。
她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——一个阳光张扬,一个清冷孤高,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,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。她知道,这座遗迹的第四层,拦不住他们。
而她需要做的,就是跟上去,用自己的方式,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。
她的鲲鹏梦术,还没有真正亮过相。
石门在三人面前缓缓打开,门后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,隐隐有雷声从深处传来,沉闷而悠远,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呼吸。
方今屿第一个踏入黑暗。
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一瞬间,周尽欢听到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带着笑意,带着期待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——
“走吧,打完这一层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周尽欢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那弧度太小了,小到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容。但她知道,他一定看到了。
他总是能看到。
她抬步,走进了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