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活着。看起来好好的,甚至比分别时还要神清气爽,像是刚睡了一个好觉。
周尽欢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树上的少年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她从幻雾林一路走到这里,经历了婚宴幻境,动用了鲲鹏梦术,耗尽了大半心神,和东方漠这个“天骄榜首”周旋合作,穿越了数百里的山林,只为了找到这座遗迹,找到玉佩指向的那个人。她做了那么多事,每一步都是踩着刀尖走过来的,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、足够强韧,可以面对任何情况。
但此刻,看到方今屿安安静静地躺在树上,她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。
她很想冲上去,很想骂他一顿—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,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,你说等我回来,结果你自己跑到了这个鬼地方,还躺得这么舒服?
但她没有动。
因为她是周尽欢。冷静、克制、从不失态的周尽欢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方今屿,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金丹深处,面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而树上的方今屿,终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没有睁眼,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个弧度懒洋洋的,带着一种让人想打他的笃定:“来都来了,站那么远做什么?”
周尽欢沉默了片刻,开口时声音清冷如常: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“雷击木上留了一丝神识标记,你碰门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。”方今屿睁开眼,偏头看向她,那双眼睛在穹顶星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,“再加上你身上那股子冷冰冰的气息,隔着三条甬道我都能认出来。”
他坐起身来,银白长剑在身侧微微发光,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好心情。他的目光从周尽欢身上掠过,确认她安然无恙之后,才落向她身后一步之遥的东方漠。
方今屿歪了歪头,笑了。
那个笑容和周尽欢记忆中一模一样——阳光灿烂得像要把整个遗迹都照亮。但他的眼底深处,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东西变了。不是敌意,是一种……了然的审视。
“哟,”他挥了挥手,语气熟稔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,“东方兄,你也来了?上次没打完,这次要补上?”
东方漠负手而立,神色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:“我对你没有兴趣。”
“那你有兴趣什么?”方今屿从树上跃下,稳稳落地,顺手将长剑别回腰间,“跟着我师妹跑了几百里路,不会只是顺路吧?”
东方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周尽欢微微皱眉,正要开口解释她和东方漠只是临时合作,方今屿已经先一步摆了摆手:“行了行了,不用解释。你要是真有什么事,早就用自己的方式脱身了,不会和人一起走到这里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周尽欢袖口露出的玉佩穗子上,笑意微顿,“找到了?”
周尽欢微微一愣,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袖口的玉佩穗子,才明白他在问什么。她将玉佩从袖中取出来,摊在掌心:“这是新娘的玉佩。孟临手上还有另一只,应该就在这座遗迹的某个地方。”
“孟临兄啊。”方今屿看着那枚玉佩,目光柔和了几分,“他走了。”
周尽欢指尖一紧:“走了?”
“今天刚走。”方今屿抬手指向大厅深处的一扇石门,“他说他与人有约,待他从机缘之地出去便回去娶她。他与这遗迹耗了数年,终究并非有缘之人。”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他说这话的时候,手里一直握着另一只鸳鸯玉佩。”
周尽欢低下头,看着掌心的玉佩,忽然觉得有些讽刺。
她穿越千里,替那个新娘来送答案。孟临等了数年,终于决定放下执念回去找她。两个人都选择了走向对方,只是差了这么一日。
但一日之差,总好过千年之遥。
“他去了哪里?”周尽欢问。
“出去的路吧。”方今屿耸了耸肩,“这座遗迹的出口不止一个,他应该有办法离开秘境。”他看着周尽欢的表情,似乎明白了什么,“你要追?”
周尽欢握紧玉佩,摇了摇头:“不用了。既然他已经决定回去,那这条消息送不送到都不重要了。他们之间,差的从来不是答案。”
方今屿看着她,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几分,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。
东方漠站在一旁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,忽然开口:“孟临在这座遗迹中困了数年,说明遗迹的试炼有进无出。他今日突然能离开,是因为你做了什么?”
方今屿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意不变,但眼底的锋芒微微亮了一下。
“东方兄果然敏锐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,“我确实做了一点小事。这座遗迹的核心阵法,我破了三层。第四层还没打穿,但阵法松动之后,对困在里面的人的限制就减弱了。孟临兄是阵法大师,趁这个机会找到出口,不奇怪吧?”
东方漠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你破了三层上古阵。”
“运气好。”方今屿谦虚得毫无诚意,“雷灵根破阵有天然优势,雷电专克这种老古董的禁制。不过第四层那个就难搞了,我试了两次都没打穿,所以才躺在这里等灵力恢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