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行止低头看他。
“还是想戒我?”
雪绮花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顾行止看见了。
于是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极淡,像冰面裂开的一线寒光。
“你以为戒了那东西,就能离开我?”
“阿雪。”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
雪绮花呼吸乱得厉害。
顾行止却没有逼他。
反而伸手,替他把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拨开。
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。
可越温柔,越让人心惊。
“疼么?”
他低声问。
雪绮花眼眶发红。
顾行止看着他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其实他心疼得厉害。
从知道雪绮花开始偷偷戒粉那天起,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。
他见过太多人死在戒断上。
有人发疯,有人撞墙,有人半夜抽搐着断气。
雪绮花唱戏的身子,本就熬不得。
所以他不能放。
哪怕用最狠的办法,也不能放。
顾行止低声道:
“疼就记住。”
“记住离开我,会是什么下场。”
雪绮花胸口猛地一缩。
他第一次觉得,顾行止是真疯了。
可偏偏——
顾行止看他的眼神,又痛得不像假的。
那种矛盾让人心惊。
像一个人一边拿刀剖开你,一边又怕你流血。
顾行止额头轻轻抵住他。
呼吸近得发烫。
“阿雪。”
“我不是不心疼你。”
“我是太心疼你了。”
“所以我不能让你死。”
雪绮花指尖发颤。
他忽然发现,顾行止眼底竟然全是红血丝。
这个人,大概已经很多天没睡了。
可他仍旧强撑着。
像一堵墙。
一堵死也不肯塌的墙。
半晌,顾行止轻声道:
“你要戒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陪你戒。”
“但你得在我身边。”
“哪儿也别想去。”
说完,他终于松开手。
转身时,声音重新恢复冷静。
“来人。”
门外立刻有人应声。
“把雪老板带回去。”
“房间锁好。”
“除了大夫,谁都不准见。”
雪绮花猛地抬头。
“顾行止!”
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。
屋里瞬间安静。
顾行止脚步停了一下。
却没回头。
雪绮花声音发抖:
“你凭什么关我?”
顾行止沉默很久。
久到雪绮花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可最后,他还是低低开口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
雪绮花怔住。
顾行止缓缓转身。
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,此刻竟透出一种压不住的疲惫。
“我怕你死。”
他说。
“阿雪,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。”
“可你沾上这东西以后——”
“我每天都在怕。”
怕他哪天倒在烟榻上起不来。
怕他唱戏时忽然断气。
怕他为了逃离自己,把命都豁出去。
顾行止慢慢走回来。
声音低哑得厉害。
“你觉得我是在困你。”
“可你知不知道,我是在拼命拉着你活。”
雪绮花眼眶忽然发热。
顾行止抬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脸。
“你恨我也没关系。”
“等你熬过去。”
“你想怎么恨,我都认。”
“但现在——”
他停了停。
“我不能放你走。”
雪绮花终于说不出话。
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顾行止根本不是在收网。
顾行止是在赌。
赌自己够狠。
赌雪绮花能活下来。
赌哪怕被恨一辈子,也总比眼睁睁看着他死好。
而最可怕的是——
顾行止明明已经痛到快撑不住了,却仍旧不肯退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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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雪绮花被带回了顾宅。
房门从外面锁上。
窗子钉死。
连铜镜都撤了。
因为大夫说,戒断的人发起疯来,什么都可能拿来伤自己。
雪绮花开始真正见识到什么叫生不如死。
他整夜整夜睡不着。
一会儿冷得发抖,一会儿热得像被架在火上烤。
骨头缝里像有针在扎。
胃里空得发疼。
最严重的时候,他甚至开始出现幻觉。
他砸东西。
骂人。
把嗓子喊到出血。
顾行止始终陪着。
不管雪绮花怎么赶,他都不走。
有时候雪绮花疼得厉害,会抓着他的手腕狠狠咬下去。
咬得鲜血淋漓。
顾行止也只是皱一下眉。
然后继续抱着他。
像抱着一个快碎掉的人。
有一晚,雪绮花疼得浑身抽搐,哭着求他:
“给我一点……”
“就一点……”
顾行止抱着他的手猛地收紧。
那一瞬间,他眼底几乎闪过动摇。
可最后,他还是闭了闭眼。
哑声道:
“不行。”
雪绮花失控地挣扎:
“顾行止!你让我死吧!”
顾行止忽然低头,把他死死按进怀里。
声音第一次发颤。
“我不准。”
“你听见没有?”
“我不准你死。”
雪绮花怔住。
因为他忽然感觉到——
顾行止在抖。
那个在北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,此刻抱着他,竟然在发抖。
像一个快要失去全世界的人。
半晌,顾行止低低地说:
“阿雪。”
“你熬过去。”
“阿雪,你先活下来。至于以后……以后再说。”
雪绮花浑身一震。
顾行止闭着眼。
声音轻得像梦话。
“可你得先活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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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故事纯属虚构,如有雷同,实属巧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