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。
甚至带点潮气。
他眉头微微一皱。
掌柜立刻赔笑:
“现在世道乱,您也知道,好货难找——”
“多少钱。”
掌柜报了个数。
比市价贵了三倍。
雪绮花没还价。
直接把钱拍在桌上。
掌柜眼睛都亮了。
“您要是以后常来的话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两个字落下来。
掌柜瞬间噤声。
雪绮花拿了东西转身就走。
外头风雪正盛。
冷风一吹,他忽然有些站不稳。
他低头咳了一声。
胸腔里像全是血腥气。
路边积雪被踩得发黑。
他踩过去时,忽然觉得自己也脏了。
脏得连影子都洗不干净。
—
而街角暗处,有人在盯着什么,
看他出来了。
那人便把大衣的领子拉上,帽檐压得更低。
只有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
他盯着雪绮花踉跄离开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。
雪落在肩头。
他快步离开。
因为他知道,这件事必须告诉他的主人。
—
消息送到的时候,顾行止刚回来。
他站在玄关,慢条斯理地摘手套。
屋里烧着地龙。
很暖。
可管事进门时,却硬生生打了个寒颤。
“少爷。”
顾行止没抬头。
“说。”
“你认识的那个雪老板……最近好像在外头找粉。”
空气静了。
静得只剩炭火噼啪作响。
顾行止动作没停。
他把手套放在桌上,又慢慢解开袖扣。
“哪儿。”
“东城,一个姓吴的茶馆。”
顾行止终于抬眼。
那双眼很深。
深得看不见情绪。
“他去了几次。”
“两次。”
“买了?”
“……买了。”
顾行止笑了一下。
极淡。
像刀锋擦过冰面。
“他宁愿碰外头那些垃圾,也不碰我给他的?”
管事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
顾行止走到桌边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水汽缓缓升起。
他却觉得冷。
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。
半晌,他低声问:
“知道这说明什么吗。”
管事额头全是汗。
“少爷……”
顾行止轻轻笑了。
“说明他怕我。”
“也说明——”
“他想离开我。”
最后几个字很轻。
轻得像雪落下来。
可屋里的空气却骤然沉了。
而且是沉得瘆人。
他忽然想起雪绮花以前犯瘾的时候。
会靠在他肩上。
眼尾泛红,声音哑得发软:
“顾少,再给一点。”
那时候的雪绮花,从不会躲他。
更不会防他。
可现在——
他宁愿去烟馆吸那些掺灰的烂货。
都不肯回来。
顾行止忽然觉得胸口疼。
不是怒。
是疼。
像有人拿钝刀一点点剜进去。
——
顾行止走到桌前,又倒了一杯水。
水倒得极慢。
像他在等什么。
等心口那一瞬的刺痛过去。
可那刺痛没有过去。
反而越来越深。
像有人把刀插进他胸口,慢慢往外拧。
他第一次觉得——
疼。
不是愤怒。
不是不甘。
是疼。
疼得像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一根筋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水。
水是温的。
可他喝下去,却像吞了冰。
半晌,他放下杯子。
声音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:
“谁给他的胆子。”
管事一愣。
顾行止抬眼。
那眼神冷得让人不敢呼吸。
“谁让他觉得,自己能离开我。”
屋里静得可怕。
半晌,管事才低声开口:
“好像……查到一个人。”
“这人好像你也认识。”
“谁。”
“福临典当行沈老板的千金—沈若棠。”
名字落下的一瞬间。
顾止行的后牙床都快咬破了。
空气像骤然冻结。
顾行止没动。
只是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她。”
一个字,像吐掉一片碎茶梗。
“沈小姐最近一直与雪老板过往甚密,似乎……在帮雪老板戒粉。”
顾行止忽然笑了。
笑意却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“戒粉?”
他低低重复了一遍。
“她以为,雪绮花戒了粉——”
“就能戒掉我?”
话音落下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茶杯被他一掌震碎。
瓷片炸裂一地。
管事吓得直接跪了下去。
顾行止站在满地碎瓷里。
黑色长靴踩过水痕。
像踩过一层薄冰。
他慢慢戴上手套。
动作极稳。
稳得近乎可怕。
“备车。”
管事脸色发白。
“少爷,您亲自去?”
顾行止扣紧最后一粒纽扣。
声音低得发沉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他们真以为——”
“雪绮花能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