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不开粉。
也离不开顾行止。
顾行止像毒。
可偏偏是救命的毒。
他给他舞台。
给他名气。
给他喘息的地方。
也给他沉沦。
雪绮花曾经以为——
自己会这么活一辈子。
唱戏。
吸粉。
然后某一天悄无声息死掉。
可沈若棠出现了。
她像一把慢刀。
一点一点,把那些缠在他骨头里的东西剥开。
她没劝他戒。
没骂他堕落。
她只是安静地告诉他:
“你可以不靠它活。”
这种相信,比任何逼迫都更可怕。
因为它会让人开始想逃。
逃出原来的命。
雪绮花低声道:
“顾少爷。”
“我想清一清嗓子。”
顾行止盯着他。
忽然笑了。
“清嗓子?”
“还是清人?”
雪绮花猛地抬头。
顾行止却已经一步步逼近。
“阿雪,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?”
“像个忽然想学好的人。”
“可你忘了——”
“是我把你从泥里捞出来的。”
“也是我教你怎么活。”
他声音越来越低。
低得近乎危险。
“你现在想甩开我?”
雪绮花胸口猛地一缩。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
“可你在这么做。”
顾行止盯着他,眼底第一次浮出一种压不住的狠。
不是怒。
而是慌。
因为他终于发现——
雪绮花开始想离开他的世界了。
就在这时,后台门帘又一次被掀开。
沈若棠走了出来。
她今日穿了件墨绿色长大衣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皮盒。
风雪从她身后卷进来。
她却仍旧稳。
像一株压不弯的竹。
“雪老板。”
她声音清淡。
“昨晚那段《锁麟囊》,我替你录下来了。”
她把皮盒打开。
里面是一台精巧的便携录音机。
德国货。
银色金属壳,在灯下泛着冷光。
“以后你的唱腔,可以慢慢留存。”
“老了也不会丢。”
雪绮花怔住。
他伸手接过。
动作极轻。
像捧着什么珍贵东西。
当听到自己的声音被分亳不差的复制下来的时候,他仿佛叫到了小时候在乡间听过的鸟鸣与蝉声。
顾行止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
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
因为他终于明白了。
沈若棠送的,从来不是东西。
而是未来。
她在替雪绮花留后路。
留一个即使不唱戏、不碰粉、不依附任何人,也依然能活下去的未来。
而顾行止给他的是什么?
是欲望。
是沉沦。
是“你只能靠我”。
他第一次意识到——
自己输了。
不是输给爱情。
是输给了希望。
沈若棠朝顾行止微微点头。
“顾先生。”
礼貌。
得体。
像什么都不知道。
可偏偏这种从容,最让顾行止难堪。
因为他忽然发现——
自己才像那个被排除在外的人。
沈若棠没久留。
她很快离开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顾行止盯着那支录音机。
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笑声却哑得厉害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雪绮花没说话。
却下意识把录音笔握紧。
顾行止看着他那个动作。
心一下沉到底。
因为那是护。
雪绮花开始护着别人给他的东西了。
而从前,他只会护顾行止。
顾行止忽然低声开口:
“阿雪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——”
“不靠那东西,也想唱了?”
雪绮花闭上眼。
顾行止继续:
“我给你的粉。”
“我给你的戏服。”
“我给你的宅子。”
“我给你的戏台。”
“你都收。”
“因为你知道——”
“那些东西最后都会把你拴回我身边。”
他顿了顿。
声音忽然哑了。
“可她给你的东西不一样。”
“她给你路。”
“给你退路。”
“给你一个……没有我的以后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时。
屋里静得可怕。
雪绮花心口猛地发酸。
因为顾行止全都看懂了。
顾行止忽然笑了。
笑得像雪压断枯枝。
“阿雪。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”
“连我也想戒了?”
雪绮花喉咙发紧。
他想说不是。
可话到了嘴边,却说不出来。
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——
他确实开始想离开了。
不是恨。
不是厌恶。
而是终于清醒。
而沉默,往往比答案更伤人。
顾行止看着他。
眼底最后一点光,慢慢灭了。
他忽然觉得冷。
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。
这么多年,他第一次害怕。
怕的不是雪绮花爱别人。
而是雪绮花终于学会——
不再需要任何人。
顾行止转过身。
背影在风雪里显得极孤。
“阿雪。”
“我这人很较真。”
“你记住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声音低得像裂开的冰。
“我最怕的——”
“不是你戒粉。”
“是你戒我。”
风猛地灌进长廊。
雪绮花站在原地。
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。
他第一次意识到——
顾行止不是不知道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知道他的挣脱。
知道他的动摇。
知道沈若棠带给他的,不只是温柔。
而是一种真正的自由。
而顾行止真正害怕的,也从来不是别人抢走雪绮花。
是雪绮花终于想活成“他自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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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故事纯属虚构,如有雷同,实属巧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