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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风雪夜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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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。

像光。

不灼人。

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
—

北平开始真正入冬时,雪绮花病了一场。

起初只是嗓子哑。

后来发了烧。

戏却不能停。

戏班靠他撑着,票一早卖空,他若不上台,整个班子都得乱。

那晚他硬撑着唱完《锁麟囊》。

最后一折时,腿已经开始发软。

后台的人都没看出来。

除了沈若棠。

散戏后,雪绮花刚坐下,眼前忽然一黑。

他扶住桌角,才没摔下去。

下一瞬,一只手扶住了他。

掌心微凉,却稳。

“别动。”

是沈若棠。

雪绮花呼吸有些乱。

“没事……”

“你烧得很厉害。”

她声音第一次带了点硬。

雪绮花抬眼。

忽然发现她眼底压着怒意。

不是生气。

是心疼到极处以后压不住的火。

“雪老板。”

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会垮?”

雪绮花怔住。

沈若棠盯着他,声音很低:

“还是你觉得——”

“就算垮了,也没人接得住你?”

雪绮花胸口骤然一震。

像有什么被狠狠戳中。

这些年,他确实一直这么活。

因为没人接。

所以只能自己撑。

顾行止爱他。

可顾行止的爱太锋利。

锋利到有时候,他连靠近都觉得疼。

而沈若棠不同。

她从不逼他交出什么。

不逼他说爱。

不逼他说真话。

甚至不逼他回头看她。

她只是一次次告诉他——

“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撑。”

这种温柔,比炽烈更可怕。

因为它会让人上瘾。

—

那天夜里,沈若棠送他回住处。

雪下得很大。

胡同里安静得只剩脚步声。

雪绮花烧得发昏,走得很慢。

沈若棠叫了辆黄包车,下车还不忘撑着伞,脚步始终比他慢半步。

风雪扑进来时,她会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偏一点。

两个人一路无话。

到了门口,雪绮花低声道:

“沈小姐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为什么待我……这么好?”

沈若棠静了静。

雪落在她睫毛上,很快化开。

她看着他。

“因为你身边没人好好待你。”

“因为你一直撑着,别人看不见。”

雪绮花呼吸一窒。

“不是所有喜欢都非得得到。”

她轻声说。

“我只是觉得——”

“你太累了。”

“你撑的太久,身子快要碎了。”

那一瞬间,雪绮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因为顾行止从来不会说这种话。

顾行止只会红着眼抓住他,哑声问:

“你到底要不要我?”

可沈若棠不会。

她甚至不要答案。

她只是看着他。

目光安静得像雪夜里的灯。

雪绮花忽然生出一种巨大的疲惫。

不是身体上的。

是心里的。

他已经太久太久,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接住过了。

—

后来有一天,排练结束。

雪绮花坐在后台揉腿。

他最近旧伤犯得厉害,右腿疼得像针扎,可他没说。

谁知那天沈若棠又来了,她一进门,就直接把一瓶药酒放到他膝上。

“试试这个吧!”

雪绮花一怔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腿疼?”

沈若棠看着他。

“你今天走圆场,右腿虚了三次。”

“第三句换气时,你呼吸乱了。”

“卸妆的时候,你手抖了一下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还有——”

“你现在坐得太直了。”

“人在疼的时候,才会故意坐直。”

雪绮花彻底说不出话。

后台很静。

静得能听见他自己胸腔里的心跳。

一下。

一下。

重得发闷。

沈若棠忽然伸手,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胸口。

动作很轻。

却像火星落进雪里。

“雪老板。”

“你不用告诉我你心里有谁。”

“也不用告诉我你经历过什么。”

“你甚至不用喜欢我。”

她看着他。

眼睛亮得惊人。

“可至少——”

“别再一个人硬撑。”

雪绮花闭上眼。

胸口像骤然塌陷了一块。

他忽然发现。

顾行止给他的,是汹涌。

是爱欲。

是失控。

是燃烧。

而沈若棠给他的,是安静。

是理解。

是尊重。

是托住。

一个像火。

一个像光。

火会让人沉沦。

可光——

会让人想活下去。

—

那晚,雪绮花一个人坐在屋里,很久没动。

窗外风雪渐停。

屋里只点着一盏小灯。

他低头,看见桌上放着沈若棠留下的药酒。

旁边压着一张纸。

字迹小楷书写,利落漂亮:

“别碰凉水。”

简简单单四个字。

没有情话。

没有试探。

甚至没有署名。

可雪绮花盯着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

久到眼眶都有些发热。

因为他忽然意识到——

沈若棠从来没想把他逼进爱情里。

她只是想让他好好活着。

而这世上,很多人爱他。

却很少有人希望他轻松一点。

雪绮花慢慢闭上眼。

顾行止的脸,和沈若棠的声音,在脑海里交错。

一个在风雪里死死抓着他。

一个在风雪外安静等着他。

他第一次真正动摇了。

不是因为不爱顾行止。

而是因为——

顾行止让他痛。

而沈若棠,让他终于觉得自己也值得被温柔对待。

窗外最后一点雪,从檐角缓缓坠下。

啪嗒。

轻轻一声。

像有什么东西。

终于裂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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