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他轻轻点了下头。
夜深后,风雪又大了。阿横坐在炭盆边低头磨剑。小女孩已经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阿横半截衣角。
屋里很静。只有磨石擦过剑锋的细响。磨了片刻,阿横忽然停了一下。
她皱起眉。"和尚呢?"
沈砚的位置也是空的。
她磨剑的动作停了。就在这时,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,很轻。
阿横握住剑柄,侧身把门拉开一道缝。门外站着个老妇人,脸色惨白,像是被风雪冻透了,浑身哆嗦得厉害。
“姑娘……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“你快去看看吧……你们同行的那个和尚,还有那个男娃娃,好像出事了。"
阿横眼神骤冷,没有立刻动,只盯着她的脸:"什么意思?"
老妇人下意识往身后黑漆漆的风雪里看了一眼,声音更低了:"老婆子刚才起夜,瞧见他们急匆匆往村西头去了……,我听见那边传来好大一声动静,接着就没了声音。雪这么大……我也不敢细看。”她越说越乱,嘴唇都在发颤。“你快去瞧瞧吧,那地方邪性得很……大雪一盖根本分不清深浅。万一真出了什么事……”
阿横眉头一沉。那两个混账,大半夜跑去村西头?
"找死。"她低低骂了一句,提剑起身。
老妇人却颤巍巍往前拦了半步,像急得快哭出来:“姑娘!那边路不好走!你、你可千万小心些……”
阿横心里烦躁,被她堵在门口不放,不得不回身去推她:"让开!"
就在她回身的一瞬,身后炭盆的火光忽然猛地晃了一下。
阿横后背骤然一寒。不对。她猛地回头。炕上空空如也。被角还是温的。
墙角那扇后门大开着,寒风正从那里灌进来。雪地上,凌乱地踩着一串女人的脚印。
阿横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下一瞬,人已经冲进雪里。
村西头。废磨坊后头,半截灰墙隐在风雪里。山神庙的门虚掩着。
和尚和沈砚站在地窖里。空气里全是潮湿腐烂的味道。墙上挂着铁链,地上散落着小孩穿过的鞋——虎头鞋,绣花鞋,还有断掉的拨浪鼓。
和尚缓缓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一件旧棉袄。后襟用红线歪歪扭扭绣着一个"春"字,像是哪位母亲怕孩子穿丢了,偷偷缝上的。
最里面还有一道木门。沈砚咬牙踹开。
里面更冷。角落摆着几个长条木箱,盖上凿着细密的气孔,边角磨得发亮,像被反复搬运过无数次。
沈砚只觉得胃里一点点发冷:"这些女娃……根本没死。"
而最里面的桌上,摆着一本册子。封皮发黄,右下角刻着两横一竖——九牙行的暗记。
和尚翻开册子。里面密密麻麻,全是名字——哪一年,哪个村,几岁,换多少粮,谁经手,谁按的手印。写得清清楚楚。
沈砚脸色一点点白了。
就在这时,头顶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,像是谁踩断了枯枝。外头随即响起压低的声音:“庙里有人!” “快去叫村长!”
沈砚脸色瞬间变了。和尚猛地合上册子。
"走。"
风雪猛地扑进庙门。尖锐的铜锣声撕裂了夜色,死寂的村庄在一瞬间亮起火把,火光一盏接着一盏。风雪里,无数脚步声正朝山神庙围过来。
整个村子,都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