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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不准弃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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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当这时,沈砚辞那总是微微绷紧的唇角,总会松动一丝细微的弧度。

而病房里的纪寻,则将“得寸进尺”和“作天作地”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。

他挑剔护工阿姨切的苹果块太大,形状不规整,影响食欲。

抱怨医生查房时声音太大,吵了他休息。嫌弃沈砚辞带来的财经报纸字体太小,看着费眼,非要他念。

夜里伤口疼醒,就一定要沈砚辞握着他的手,直到他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,才肯松开。

甚至有一次,沈砚辞因为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晚了半小时到医院,他就阴阳怪气地说“沈总日理万机,是我耽误您时间了”,然后扭过头去,看着窗外,整整半小时没搭理人。

沈砚辞大多时候,只是冷冷地瞥他一眼。然后,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又充满嫌弃的嗤笑,或者扔下一句“事多”、“娇气”、“纪寻你几岁了”,但手上动作,却诚实地、甚至有些熟练地,照做不误。

他看穿了。

看穿了纪寻所有夸张的表演、无理的索求、别扭的挑衅背后,那深不见底的、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惶恐——

他在害怕,害怕被“恢复正常”、“重回神坛”的沈砚辞,再次抛回冰冷、孤独、不被需要角落的。

以至于他不停地用这种笨拙、甚至惹人厌烦的方式,一遍遍吸引沈砚辞的注意力。

所以沈砚辞纵容的同时也是在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:

我在。我没走。我依然在这里,受着你这些无聊的、琐碎的“折磨”。你可以继续试探,继续索取……

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一个在“作”,一个在“忍”。

一个在恐慌中索取安全感,一个在纵容中给予确认。

畸形,扭曲,却又在冰冷的病房空气里,滋生出一丝诡异的、相依为命的暖意。

直到纪寻的伤势,在医生口中,已明确转为“恢复良好”。

但纪寻依然赖在床上。声称头晕,伤口牵扯着疼,浑身无力,下不了地。

甚至发展到,早上洗脸,都要沈砚辞拧好热毛巾,递到他手里;喝水,必须沈砚辞端着杯子,递到他唇边。

沈砚辞看着主治医生最新的复查报告,各项指标稳步向好。

又看着病床上那个明明脸颊已恢复些许血色,眼神也清亮不少,却偏要摆出一副虚弱无力、眼神飘忽、明显在“装”的男人。

连日来在医院与公司之间奔波积累的疲惫,对纪寻伤势未愈时那些“作”的担忧,以及对他这种“不惜以延缓康复、甚至可能留下后遗症为代价,来博取关注”行为逐渐升腾的不认同与恼怒,终于在那个傍晚,达到了临界点。

那天沈砚辞刚结束一场与合作方的棘手谈判,对方锱铢必较,几度陷入僵局。他耗尽了耐心和精力,才勉强达成一个不至于吃亏的方案。

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低气压和太阳穴突突的跳痛,推开病房门。

纪寻正半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本杂志,却没看,目光放空。听到声音,他眼珠动了动,看向沈砚辞,然后,极其自然地蹙起眉,抬手捂住胸口缠着绷带的位置,声音虚弱:

“你回来了……伤口好像又有点疼,扯着疼。能不能……帮我轻轻按一下?就旁边,有点酸胀。”

沈砚辞站在门口,没动。

目光沉沉地,落在纪寻捂着胸口的手上,又缓缓上移,对上纪寻那双带着刻意示弱和期待的眼睛。

病房里的空气,仿佛瞬间被抽走,凝滞,冰冷。

几秒钟死寂的沉默。

他抬起手,解开了西装外套最下面的那颗扣子。动作有些重,带着一股压抑的烦躁。接着,是第二颗。他一边解着扣子,一边迈步,走向病床。步伐不快,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紧绷的弦上。

“纪寻。”

“你还没演够?”

纪寻脸上的虚弱表情僵住了,像是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冷厉。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
沈砚辞没给他反应的时间,往前逼近半步,几乎贴到床沿,居高临下,阴影笼罩下来。

“医生的话,你是当我聋了,还是当自己聋了?”

“骨头长好了,炎症消了,能下地了——” 他微微倾身,目光锁死纪寻,“你到底准备在这张病床上,躺到什么时候?嗯?”

“公司那边一堆事,我每天医院、公司两头跑,是来看你躺在这儿,” 他咬了咬牙,从齿缝里挤出后面几个字,“无、病、呻、吟的?”

他猛地直起身,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,带着再也压不住的讥讽和暴躁。

“你到底,什么时候,滚回去管你的公司?!”

……

“我的公司?”

纪寻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,猛地从半靠的姿势坐直了些。动作牵动了肋下的伤处,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,疼得他脸色瞬间一白,额角渗出冷汗。

“什么意思?” 他盯着沈砚辞,眼底那片伪装出来的平静彻底碎裂,只剩满满的疑惑。

“你难道不想重新回去,拿回原本就属于你的权利吗?”

“我拿那种东西干什么?!”

沈砚辞骤然打断他,声音拔高,带着一种匪夷所思的荒谬和滔天怒火,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不可理喻、最荒唐的指控!

“我放着天天有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、什么事都不用操心、一天睡到自然醒的日子不过,我回去那地方干什么?”

他喘了口气,胸膛剧烈起伏,越想越气,他没想到纪寻做了这么多之后,居然还想着让自己回去,滔天的怒火与心疼让他开始口不择言。

“纪寻,你到底什么意思?!当初是你自己说的,要‘养’着我!白纸黑字,债是你欠的,协议是你签的,人是你捡回来的!现在又不想养了?!啊?!”

他像是被气极了,反而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、毫无笑意的笑容:

“行。那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,我重新去找一个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纪寻猛地伸出手,精准地攥住了沈砚辞的西装前襟。

用力向下一扯!

沈砚辞猝不及防,被他拽得一个趔趄,为了稳住身形,手下意识地撑在了纪寻身体两侧的床沿。

纪寻甚至没有给沈砚辞任何反应的机会,在沈砚辞惊愕睁大的瞳孔里,映出他自己骤然逼近的脸。

下一秒,纪寻的唇,重重地堵住了沈砚辞所有未来得及出口的、愤怒的、或惊慌的话语。

不是要离开。不是要拿回权利。是……怕自己不养了!

“唔——!”

那不是一个吻。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掠夺和确认。

毫无章法,只有凶狠的厮磨,深入的交缠,牙齿磕碰到嘴唇带来的细微刺痛和隐约的血腥气。

纪寻的手死死攥着沈砚辞的衣襟,另一只手绕过沈砚辞的脖颈,将他更用力地压向自己,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吃入腹,融入骨血。

沈砚辞起初僵硬地抵抗了两秒,但很快,在那份不容置疑的力道和颤抖下,抵抗变成了无声的承受。

他闭上眼睛,任由纪寻攻城略地,只在对方太过凶狠、牵扯到自己唇上伤口时,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纪寻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猛地松开了钳制,结束了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。

将额头重重地抵在沈砚辞的额头上,两人呼吸交织,灼热、急促、混乱。

“养的。”

纪寻开口,气息不稳。他重复,像在宣读某种誓言:

“我养。”

他将人更用力地按向自己怀里,紧密相贴,不留一丝缝隙。

将脸深深埋进沈砚辞的颈侧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,带来一阵战栗。

声音闷闷的,从紧贴的胸腔传来,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后怕的余颤:

“别让我滚。”

“也别重新找……” 他吸了吸鼻子,声音低了下去,含糊,却执拗,“你找不到……比我更……听话的了。”

沈砚辞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,更担心他胸口的伤,挣扎着想抬头:“纪寻!放手!你伤还没好全,别乱动!压到伤口……”

“不放。” 纪寻打断他,手臂收得更紧,“压到就压到。疼死算了。”

“我现在死了也值了。”

他说着任性的话,手臂的力道却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那是余悸未消的证明。

沈砚辞所有挣扎的动作,在感受到那颤抖时,停了下来。

他不再试图推开,也不再说话。只是任由纪寻抱着,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,紧紧抱着。

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只有两人交织的、逐渐平复的呼吸声,和窗外隐约传来的、城市遥远的嗡鸣。

许久,沈砚辞才几不可闻地,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叹息很轻。

他抬起一只手,犹豫半晌,最终轻轻地,落在了纪寻的后脑勺上。指尖穿过微凉的发丝,很轻、很慢地,抚摸了一下。

纪寻的身体,在他掌心落下的瞬间,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随即,更加放松地,将全身重量都交付过来,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栖息的巢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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