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慢慢熄灭了。
那些淋漓不尽的油漆逐渐凝固,原本面容姣好的佛像变成了一个可怖的修罗,整张脸上挂满了凝固的彩色蜡油,好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在哭泣。
在一阵死一般的沉寂后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佛像的底部裂开了一条缝。
这条缝像条不断游走的毒蛇,先是以一个不起眼的姿态慢慢侵蚀着偌大的佛像,从底部,到身体,最后到那张泥泞不堪的脸。
轰!随着一声巨响,佛像崩塌了,无数碎块与尘土倾泻而下。
被佛像庇护了百年的“村民”重见天日,但它们似乎都很恐惧,恐惧那大门和窗隙中透进来的阳光。有的蜘蛛人被压在泥块下痛苦的呻吟,有的因为惧怕阳光而在不断逃窜。
它们没有什么战斗能力,但只要母蛛不死,它们就永远不会死。
这好像是一种恩赐,但无论是对村民,还是对丁沉默而言,这更像一种诅咒。
在慕寻问出那句话后,废墟中竟然伸出一只洁白如雪的手,手心是一根雪白的丝线。
慕寻蹲下身子,但并没有接下这根线:“我没有向你许愿,这一次你可以向我许愿,我会帮你实现它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心里却没什么底。慕寻开始思考如果自己不能完成一个任务,系统会给他什么样的惩罚。
“他们破坏了我的生活。”
慕寻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,她的声音也很平静,但也许是因为过了太久,痛苦变成了一种麻木。
“就算我的丈夫死了,我也可以带着孩子好好的生活。就算有那么多流言蜚语,我仍然可以继续生活,但那无来由的脏水和恶意,让我感觉到痛,痛苦到......”
丁沉默的声音逐渐变得很低很涩,“痛苦到绝望。”
慕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,他的生活无比单调,更没什么朋友。但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所认为的冷漠又麻木的性格似乎在此刻被证实,并不是这样。因为自己能感受到痛苦,他可以感同身受面前这个女人的痛苦。
如果是自己呢?如果自己被推到了一个身不由己的位置,所有你认识的人,每天都在叫你付出、付出、付出,所有的付出都是一种理所当然。而自己无法改变他人的任何一点看法,自己会怎么办呢?
慕寻不知道。
他从小就被长辈们说,自己是个有用的人,所以一定要好好活着。那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活,是为了他们口口相传的这句话吗?还是为了自己呢?
甚至现在的自己在游戏中的一切努力,都只是为了活着。但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,自己在为了什么而活着。
"那你希望怎么做?"
慕寻再次开口询问,但他已经做好了没有答案的准备。因为痛苦的人如果知道幸福的路径,那怎么还会痛苦呢?
成为废墟的佛堂再次迎来死一般的沉寂。
***
慕准这孩子从小时候就容易中邪,甚至对此早已见惯不怪。
他在昏迷的前一秒,唯一的念头就是:这年头尼玛怎么在庙里都能见鬼。
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,只觉得自己好像是浑身都被人当沙袋打了。
“你的愿望实现了,恭喜你。”
“你知道我的愿望不只是这样。”
恍惚间能够听到周遭有人在说话,声音像是两个年轻人,其中有一个的声音很好听,带着一种天然的蛊惑感。
愿望?自己的愿望可能就是不想再天天撞鬼了。
慕准睁开了眼睛。
“你醒啦?”
不是那个具有蛊惑感的声音,但也还行,于是慕准还是期待地睁眼。
是个...白毛?
他扯了扯嘴,好......非主流。
慕准:“我哥呢?”
陆漾:“谁是你哥?”
慕准:“你谁啊?我哥就是我哥。”
陆漾心中顿时有股无名火,但他表面上仍然保持着风度:“你哥还是我哥呢。”
慕准再次扯了扯嘴角,这个无法沟通的非主流神经病,于是他打算换个话题:“这是哪儿啊?”
看着周围这陌生的环境,慕准不免觉得有些担忧,自己明明之前还在寺庙来着。
对于这个问题,陆漾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:“游戏。”
慕准瞪大了眼睛:“?你再说一遍?”
陆漾叹了口气:“实在不好意思,因为我,你被拉到了一个游戏。等这个副本结束,系统应该就会引导你进一个新手任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