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他在墓地上看到那些蜘蛛人的时候还觉得很奇怪,为什么在这个任务中,会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元素存在。
他本以为只是游戏中的某种生物,所以没有联想很多。但见到如今的场景,慕寻才想起来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民间怪谈。
传闻在某个南方地区有个废弃已久的娘娘庙,里面供奉着的菩萨早就风化,几乎没有香客前来。民间又有传闻,破庙里的菩萨大都不灵验,因为没有香火,恶性循环下,破庙会越来越落魄。
直到有天,破庙里来了个想要避雨的亡命之徒。他叫泥三,是个赌徒,输光了家里给自己妻子看病的钱财,偷遍了整个村里的钱,都还没有筹到自己所欠下的巨额钱款,就被放债的人砍掉了一只手掌,于是趁着半夜直接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跑了,结果遇上狂风暴雨。
“草他娘的鬼天气。”泥三觉得自己那只被砍掉的手掌隐隐作痛,幻肢痛让他越发烦躁,“娘的个,等我发财了,一定把那些钱赢回来。”
他嫌弃地在破庙里找了个不漏雨的角落,想要将就一晚,于是找了些柴草生了个火,并且找来了一个破旧的垫子睡在佛脚下。
伴随着劈里啪啦的火光,泥三隐约看到那被火光映照出来的菩萨脸。
只见慈眉善目的菩萨拿着净瓶,垂眼看着他。泥三是个胆大包天的色鬼,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菩萨还挺好看,他心里想着:这是观音菩萨吧,要是真的能显灵就给我暖暖床。他在睡前最后一眼看到那净瓶垂下的柳丝,觉得挺能勾人的。
泥三本以为自己会睡不安稳,因为外面的狂风暴雨把这坡屋顶吹得直作响。但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天亮。醒来后,他衣服也干了,手也不幻痛了,甚至整个人神清气爽。
然而,一种后知后觉的悔痛又浮上心头,他娘的前几天偷来的钱又全部都输光了,家里那娘们每天躺在床上大小便不能自理,弄得家里的柴房臭的要命。
如果能自己能娶个貌美如花的老婆,每次赌钱都能赢就好了。那自己简直是人生赢家啊!
恍惚间泥三只觉得自己鼻子痒痒的,他用手揉了揉鼻子,却发现自己摸到了一团有黏又细的东西。
“你的愿望是什么?”
泥三在梦中听到了一个好听的声音。他用自己的梦话回复:“嘿嘿、娶个好看的老婆,每次赌钱都赢。”
啪嗒,他的手终于抓住了那团黏糊糊的东西。
睁开眼睛一看,是一根滴着黏液的蜘蛛丝。
第二天雨停了,泥三准备走时,竟然在这个破庙的佛前发现了一个破旧的功德箱,里面装满了黄金。他喜出望外地把它们装进自己的口袋,然后直奔家附近的赌场。
不知道为什么,自从捡到了那堆黄金后,他逢赌必赢,简直堪比赌神,都知他是什么德行的混混们甚至盯了他大半个月,却也没发现他出千。很快,钱有了,妻子死了,新老婆进门了。
泥三这才想起在破庙的时候,好像迷迷糊糊间有个人问他的愿望。如今美梦成真了!
村民对于泥三的说法不以为意,直到陆续有人再次进入那间破庙,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。
后来,那间破庙的佛,被人们叫做垂丝娘娘。因为每当人们走进庙宇,向娘娘说出自己心中的愿望,她的手心里就会多出一条丝线。只要你接下这条丝线,垂丝娘娘就能实现愿望。
虽然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怪谈,并且这怪谈的后续与结局也无从知晓,但慕寻觉得现在这游戏剧情和垂丝娘娘应该有点关联才对。
不过,天底下要真有这么好的事情,估计这什么垂丝娘娘得人手一个每天捧在手心里,供奉在家里。
这种怪谈大多数会有一些警示意义,比如告诉孩子们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只会做白日梦是不可能获得成功的。
虽然不知道后续结局,慕寻觉得如果按照套路来说,大概率就是什么垂丝娘娘其实根本不会满足人们的心愿,她也并不是佛祖,有可能是只蜘蛛精,后续村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来警示后人巴拉巴拉。
想到这儿,慕寻又往此时看着的观音像里面看了一眼。密密麻麻的蜘蛛人闭着眼睛酣睡其中,他们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恐惧,一个个都沉浸在自己的睡梦中。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后,又绕回到了佛台的前方,上面插着香烛,放着几个快要发霉的苹果,还有一桶子被虫蛀掉的竹签和一本册子。
慕寻把佛台上的竹签和册子拿了下来。人们常把签文当作神谕,但慕寻最想知道的是,当年那些村民到底抽到了哪一条。
恶自心生......
沉默......
在翻了一半多以后,慕寻翻动册子的手停下来,他终于见到了完整的句子。
“祸从舌起,恶自心生;见疑莫妄断,遇谤且沉默。守口如瓶,沉默是金;若以言杀人,终受其因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高大的佛像,那空洞的眼睛又像是在看他,又像是在看着别处。
若以言杀人,终受其因。
他明白了最初那条“不要对视”的原因。他们先是用期盼和祈求的眼神看着丁沉默,一直到后来逐渐变得狰狞、愤恨、怨毒。直到丁沉默死后,他们的眼神又变得害怕、空洞。而每每走入佛堂,跪在佛祖的脚下,仰头望着的眼神中却又充满了掩饰不住的贪婪的期待。
“佛祖啊,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的吧,你好好地看看我们,看清我们,一定要记得我们是谁。”
“我家老头子生病了,我不想他那么快死。相伴了那么多年,还是希望他好起来。佛祖功德无量,一定能够帮我看好老头子。”
“我儿子都快三十了还没娶媳妇,明年能不能抱上孙子啊?菩萨啊,给我个儿媳妇呗。”
......
慕寻的耳边突然就传来无数的声音,那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在一开始还算正常,甚至那些匍匐在脚边的人看起来很可怜,但渐渐的,慕寻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很痛,那些尖锐的、贪婪的眼神和声音仿佛要把自己吞噬,他的脑袋嗡嗡地响。
“隔壁那家才应该倒霉,占了我们的田不说,前几天还把我家的苗踩坏了。”
“如果老头子死了,他是不是还有一笔钱,到时候一定不能被我那嫁出去的女儿给抢了。”
“嫁妆一定要多多的。”
慕寻听了一段时间后只觉得有些烦躁,抬头问道:“你是想让我知道你的痛苦吗?”
话音刚落,那些不间断的家长里短与碎碎念大量地传入慕寻的耳朵与脑子,就好像有无数只苍蝇在他的脑袋里乱飞顶撞。慕寻捂着自己的头,后背的冷汗在瞬间就浸湿了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