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秋觉得，这全息网游《仙魔狂途》的拟真度，简直是特么的业界天花板。

他斜倚在山崖的老松上，俯瞰着山下村庄。

那个被一群孩子围着推搡的瘦小身影，头顶悬浮着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、金光闪闪的标题——【未来灭世魔尊·洛冰河】。

“啧，”青年漫不经心地从崖边掐了根草茎叼在嘴里，清冽中带着苦涩的植物气息瞬间在口腔中炸开，真实得过分：

“这新手引导NPC的惨度……策划是跟玩家有仇、还是跟这个‘主角’有怨？”

【叮！】

欢快的系统提示音响起，一道近乎狗腿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：

【精准吐槽~】

【宿主~这可是我们精心设计的‘美强惨’天花板，终极挑战目标！】

【怎么样，这颜值底子，这隐忍眼神，是不是特别有……养成欲？】

沈清秋心念一动，视野中湛蓝色的系统界面随之浮现，角色属性、任务列表、地图坐标一应俱全，科技感十足。

幽蓝色的提示画面在他眼前暂停一瞬，食指极快的‘X’掉后蹦出另一个弹窗：

【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【洛冰河】】

【发布新手引导任务：解救落难的主角。】

【任务奖励：积分x100，【仙师风度】称号x1！】

【敬爱的宿主，快来开启您的传奇之旅吧~】

‘来了！’沈清秋精神一振，这金光闪闪的称号，这标注明确的任务，果然是标准的新手村隐藏精英怪流程！

但——

“系统，”某游戏大佬向后展了展肩膀，移开视线后盯着下方那个自带金光的身影。

右手捏着下巴，食指与大拇指不断摩擦，极为轻松平淡的、评估着装备性价比：

“你说，我要是现在下去把这个未来BOSS宰了，算不算刷新了速通记录？奖励丰厚不？”

【警告！检测到宿主对‘天命之子’产生高危杀意！】

系统的声音陡然拔尖，但立刻又恢复了那种一贯的、甜蜜又哄人的轻快：

【执行此操作将：1. 极大提升您的‘天命之敌’身份权重；2. 100%触发‘黑化主角的永恒追杀’隐藏结局！】

【亲爱的宿主，这样您就彻底开启高难度地狱模式啦！】

“高难度？”沈清秋倏然站起来，开始认真思考。

作为一个游戏佬，高难度意味着高回报……但同样的，死的也会比较快……

一旦重开，现在抽到的装备‘修雅剑’与身份‘清静峰之主’，还会是这一套吗？

虽说换个角色也没什么，那究竟要不要试一下呢……

【宿主！不要开你的脑洞、思考那么危险的东西！】

系统急促的呼喊，在沈清秋的皱起眉中努力将语调放慢：

【咱这边的建议呢，】

机械音语气谄媚，循循善诱：

【是遵循主线，将危险置于眼皮底下，慢慢调……啊不，是引导向善、好好养成嘛~】

沈清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噎了一下，依旧不死心的试探：

“重开有什么，拔了电源清空数据不就是了？这可是高难度支线，一定奖励很多吧？”

【并不！】

系统几乎要破音，恨不得幻化出两个胳膊摇着脑洞大开的仙尊肩膀：

【宿主，您想想啊，这游戏还没开局，您就杀死了主角，这还怎么玩？】

【而且主角是杀不死的，您就算是卡bug，他会跑啊！您是想cos魂天帝，让落单火火一直记恨着您奋斗吗？】

“……”

沈清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，随即没意思的嗤笑一声：

“意思是，这新手村的‘稀有精英怪’，只能看不能杀？”

“切，无聊。”

青年一边挥手一边仔细观察。

那孩子看似在挨打，身体却在细微地调整角度，保证要害不被伤到。

而且——
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，沈清秋总觉得，那个人在偷偷瞄他。

有意思。这NPC的AI智能度挺高。

“行吧行吧，”青年拍了拍后背蹭上的尘土，伸了个懒腰：“那就按流程来，先把他捡回去。”

他纵身一跃，身形如一片落叶，轻飘飘地向下坠去。御风而行的快感真实得令人战栗，气流掠过耳畔的呼啸声、失重感都细腻无比。

“牛逼，这体感设备绝对是顶配！”

青年由衷赞叹，把这归功于未知的黑科技。

但。他并不知道，那萦绕在鼻尖的草木清气、那掠过耳畔的山风呼啸，以及在他看不见的背后，那双骤然抬起、死死锁住他身影的、写满了野心的漆黑眼眸——

没有一样，是代码。

——

沈清秋轻飘飘的下降，如同青鸟般落在尘埃里。袖袍一挥，灵力轻震，那群欺凌者便惊呼着摔作一团，连滚带爬地逃了。

紧接着，在系统的，催促下，青年的右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——

该死的，还是好想杀一杀啊。

原本都打算好了将人带走养着，可真正看见对方的时候，不知为何，就是想将少年踩地上、刺上几个窟窿。

“仙人。”

瘦小的身影自己从尘土中站了起来。

没有哭泣，没有呆滞，也没有手足无措，也没有先去拍掉身上的泥土。

他只是抬起眼，径直望向沈清秋，一步步走近，伸手拽住了那片纤尘不染的青色裤脚。

少年的手很黑。

青年干净的衣衫立刻就被弄脏了。

‘……系统。’

沈清秋在脑内吐槽：

‘这剧本不对啊。接下来不应该是“多谢仙人救命之恩，小子无以为报”的标准流程吗？’

在他的预想里，这家伙就算不跪地磕头，也该规规矩矩作揖行礼，激动万分。

但——

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？

还弄脏他的衣服！不能忍！

“仙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