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天色倏然暗了下来。狂风大作、电闪雷鸣。
噼里啪啦的暴雨骤然落下。
沈清秋猛然打开门——
这群NPC居然还在他门外跪着!
“本尊不收!”沈清秋厉声猛喝,坚定立场。
但,那些人,就跟有毛病似的,在这种事情‘展示’孤勇和骨气!
又是一道闪电落下,宁嘤嘤忽然捂着耳朵尖叫起来,害怕的蜷起身子。
忽而,头顶的雨声全部消散,雷声也安静下来。
沈清秋动作比脑子快,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,手诀已随心念而动。
一道淡青色的光幕瞬间张开,将跪地的弟子们笼罩在内,将外界的风雨雷声通通隔绝在外。
他愣了一下:‘系统,你干的?’
【宿主,这是您自身灵力触发的初级防护阵哦~看来您的身体比您的嘴诚实呢~】
‘……闭嘴!’
草。
他就想舒舒服服玩个游戏,这群人怎么能如此逼他!
可该死的,他居然真的觉得不忍心……
一定是这具身体的本能!没想到‘沈清秋’这个角色,名义上是高冷仙尊,私底下却是个‘慈师’?!
“师尊……”明帆抱着瑟瑟发抖的宁嘤嘤,抬眼望向他:“您忘了吗,嘤嘤最怕打雷的。”
沈清秋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呼吸骤然一窒,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一副场景。
——‘为师在,莫怕。’
‘他’坐在凳子上,将膝上的杂书翻过一页,温柔又平和的朗读:
‘于是那位小姐问道:“救命之恩、以身相许?岂不是你看到了谁,便要娶了谁?如此薄情寡义,还想担‘深情’名头?”’
‘真的是这样吗?’少女将手从被褥里伸出,欲夺走自己看:‘弟子怎么记得……’
‘为师的话,你不信吗?’
‘他’用折扇轻轻敲了小姑娘一下,催她将胳膊缩回去:‘世间男儿多薄情,嘤嘤莫要被他们的表象骗了。’
这些画面来的快去的也快,沈清秋晃了晃脑袋,将这些碎片当成游戏加载时多余的背景介绍。
“嘤嘤。”
许是方才那股莫名的情绪引导,他终究闭上眼,伸手将人抱在怀里。用灵力替对方烘干衣物,拍了拍哭得打嗝的少女:
“世间男儿薄情寡幸,你何苦……”
“师……尊,阿洛……只是……咳,只想……留下。”
少女将手撑在沈清秋肩膀上,肿的像杏桃般的眼沉沉闭上,犯着困打起哈欠:“举手……之劳,师尊…哈…为…何……”
青年无奈的叹口气,看向一旁蠢蠢欲动、满眼期待的少年们。
这群没脑子的玩意,竟是将他当成了‘邪恶BOSS’,通过这种方式,逼他低头?
有没有想过,若不是他心软,这群蠢货只会将自己搞的满身病?!
被人当枪使还这般兴奋,当真是……欠揍!
最终,沈清秋咬牙切齿的被众人‘拥’到山门。
暴雨中,那道跪了三天三夜的身影拒绝其他人的搀扶,几乎与地面的泥泞融为一体。唯独那双眼睛,在看到他时,骤然爆发出近乎灼人的亮光。
沈清秋对着那心机深沉的狗玩意,挤出一个嗜血的冷笑:
“洛冰河是吧?好,你很好。”
第一次见面想拿苦肉计坑他。
现在——又用这群没脑子的玩意逼他。
想留?
——行,他认栽。
但别忘了,清静峰是他的地盘。算计主人的狗,就得有被往死里折腾的觉悟!
“想开‘师徒副本’是吧?”
拿了‘反派师尊’牌的沈清秋用折扇拍了拍对方的脸颊,凑近洛冰河的耳边,宛若清泉的声音在漂泊暴雨中轻得像诅咒:
“劳资便陪你‘玩’。”
狼狈不堪的少年虚弱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咽气,却极大胆的扭头,两人呼吸交缠,滚烫的气息甚至能触碰到唇瓣。
“师……尊。”
他贪婪地深吸一口带着对方体温的冷竹香,喉结滚动着咽下,勉力勾起一抹堪称纯粹的笑:
“满…意……就好……”
——看吧,沈清秋总会心软的。
而且,是沈清秋亲口应下要陪他玩,还这般近‘勾搭’他的。
所以,沈清秋必须是他的,只能是他的。
————
——双线。
冰与九在清静峰的互斗日常(九收下冰,但他心不甘情不愿,肯定要处处使绊子),以及七在外时不时探索研究的七九日常(岳弄死了前八个穿越者,必然要想方设法让九留下,并调查九身上发生了什么)。
叠柳拎着乘鸾剑与九干架的……欢喜冤家。
明帆废了老大劲讨宁嘤嘤欢心,宁嘤嘤转头送给洛冰河,明帆带领小弟镇压冰反被坑,哭着找九镇场子……的,弟子日常。
有声有色,极为丰富。
————
——柳九。
沈清秋赶到时,浓重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。
柳清歌倒在一片狼藉之中,乘鸾剑精准地没入他的心口,只剩剑柄在外。
他惯常穿的银白战袍被血染透,那双总是燃着战意的眼紧闭着,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苍白与平静。
‘系统!救人!用我的积分,用什么都可以!’
沈清秋冲过去,手指触到柳清歌冰冷的皮肤,心猛地一沉。
【宿主,灵魂已散,规则上判定为“死亡”,系统无法复活已故的重要NPC。】
‘为什么?他做错了什么引发死亡?’
【宿主,他不死,修真界的气运没办法转移到‘主角’身上,主角如何成长?】
‘所以他的死亡,是必然?’
【对。这是为主角让路、转移世界气运的关键剧情节点。】
‘我要读档重开。’
【?】
‘听不懂吗,我说,我要读档!’
沈清秋冷冷的站在哪里,看着满身是血的战神,下颚线绷得紧紧的。攥着拳的手掐在掌心,‘咯吱’‘咯吱’的泛着白。
忽然,他弯下腰,猛地拔出乘鸾,剑身的血迹未干,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:
‘我不接受这个BE!我要读档!要么给我回到柳清歌死之前的节点,要么就删号重开,我直接去新手村宰了主角!’
【宿主!】
‘重开,要么我现在自杀’
【宿主……系统……做不到】
‘为什么?’
【宿主,最高剧本锁定,无法回档!】
‘那就删号!’
沈清秋闭了闭眼,将乘鸾剑的剑尖对准自己的心脏:
‘这破游戏,如果‘朋友’的命都保不住,玩下去还有什么意思?要么让我重来救他,要么我现在就退出!’
谁打游戏不是为了爽?
谁特么要受这份憋屈!
支线be不能改?那他就删号重玩!
【警告!检测到宿主有强烈自毁倾向并试图破坏核心剧情!启动紧急预案!】
【根据底层协议第三条:当宿主认知与世界核心规则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时,优先保全世界线。执行方案——选择性记忆屏蔽!】
——
“嘶——”
沈清秋从地上爬起来,剧烈的眩晕和虚脱感让他几乎栽倒。
右手下意识捂着仿佛被掏空一块的心口,不知为何,有种莫名的空落和钝痛盘踞不去。
‘系统?什么情况?我掉线了?’
【宿主!您终于醒了!外面打起来了,快出门!】
‘打起来?’沈清秋甩了甩头,试图驱散那股没由来的心悸。
下意识跟着系统引导看向门口,不知为何,总觉得鼻翼缠绕的血腥味是不是过重了些?
‘奇怪,这游戏BUG了?总觉得很奇怪。’
【世界线变动,魔族入侵副本开启,到您刷怪扬名的时刻啦~】
‘???’打怪?!
游戏大佬沈清秋的眼眸倏然亮起来,一听到有怪可打,连带着心脏都跳的更快了:
‘终于开世界支线了,苍穹山无聊的要死,你们版本更新怎么这么慢!’
【诶呀,宿主不要磨磨唧唧啦,外面的经费在燃烧,快去看过场cg~】
‘不想看,给我点跳过’
【宿主宿主,‘用心做cg、用脚做游戏’您没听过吗,gogogo,别观察环境啦,我们快去看去看程序员霸霸加班的成果~】
————
——尚清华。
“这里好无聊啊。”沈清秋从对方手中抓取一把瓜子,碎碎念:
“想吃外卖,想玩手机,想LOL。这里除了跟柳清歌打架,竟然都找不到PVP的人!”
“……”尚清华看着眼前这个对‘柳清歌已死’一无所知、还嚷嚷着要找柳清歌打架的人,唇张了张,默默试探:
“柳师兄他……?”
说到打架,沈清秋挑了挑眉,兴致勃勃的搓了搓手:
“那家伙出任务怎么这么久?手好痒,要不我们也去打怪吧?”
“。”
沈清秋,是不是有点过于‘没心没肺’了?
岳清源压下‘柳清歌已死’并让他这个‘扫尾’者封口的决策,究竟是对是错?
虽说身为穿越者,这里不能完全算是‘故土’,可毕竟生活了这么久……为什么,沈清秋还能理直气壮全然无知的,继续将这里当成‘游戏’?
尚清华抿了抿唇,努力插科打诨,想将话题引向更寻常、更安心的地方:“打怪多累,天逐渐冷了,赶明烫火锅啊。”
“话说,”尚.穿越者.清.原作者.华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,话锋却悄然转向:
“你天天念叨烤鸭,是想吃全聚德的北京烤鸭,还是金陵的南京烤鸭?”
沈清秋果然被带偏,立刻翻个白眼,像是争论‘豆腐脑甜得还是咸的好吃’‘粽子吃甜还是吃咸’一样,极为热情的巴拉巴拉:
“南京的斩块腻味得很,哪有北京款卷饼好吃。”
“但它未免……”沈清秋嫌弃的撇了撇嘴,极有生活气息的抛个‘你懂得’的眼神,了然的点点头:
“学校后门那家山寨的其实更香,物美价廉,点外卖还能送到宿舍,配上老板送的冰阔乐,爽歪歪。”
气氛似乎轻松了些。
尚清华看着沈清秋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盘亘在心头许久的疑问再次冒头。
他闭了闭眼,趁着刚才那点闲聊的余温,装作不经意地狠心发问:
“那……你,去过‘北京’吗?”
“?”沈清秋愣了一下,蹙着眉,用一种“你没事吧”的眼神回望过去:
“一个烤鸭招牌而已,难不成我吃个‘稻香村(老北京糕点)’还要去‘稻香’溜溜?”
“。”违和感越来越重了。
尚清华不甘心,又追近一步:“……你,大学在哪里上的,有没有其他想吃的?”
“A市啊。”沈清秋答得干脆,随即不耐烦地摆摆手:
“哎,学校南门的小吃街……虽说大家都嫌它‘不干净’,但现在想想,真怀念啊……”
“……”尚清华突然苦笑了一下,所有试探的力气瞬间泄去。
看着眼前这个疑似穿越但处处破绽的‘沈清秋’,用颤抖的手捂住了眼。
A市生活。
不知道‘北京’是地名。
打起架比修真界本土人员还猛。
明明是‘带系统的穿越者’,对修真界的生活常识比……对现代的常识了解更多。
换算银子、金子、灵石,不需要动脑即刻说出;即便是冷门知识,嘴上说着‘不懂’,却下意识就能用出……
——原来,真正孤独的,没有家的人,是他。
他以为的同类,只不过是……世界所创造的,一个逼真幻影。
————
——冰九。
沈清秋状态不对。
洛冰河很清楚这一点。
虽说这次‘重生’给了他很大的‘惊喜’,尤其是沈清秋更加洒脱轻快的性子,与他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‘沈垣’极为相像。
但,沈清秋就是沈清秋,他不是沈垣。这一点,洛冰河分得很清楚。
可,自从柳清歌死亡。虽说岳清源将这件事压了下去,但洛冰河有上一世记忆,是清楚的。
奇怪的是,这件事在上一世虽做得隐蔽,但总会有人知道,尤其是沈清秋该知晓。
但现在,沈清秋甚至会有意无意间询问明帆,让他去百战峰看看柳清歌有没有做完任务回来!
“师尊。”洛冰河堵住对方去后山的路,摸出正阳剑,冲对方拱手:
“弟子请教。”
两人酣畅淋漓的打了一架,沈清秋心情明显好很多。
等洛冰河引着对方,在河边将烤好的鱼送过去,沈清秋恨恨撕下一块鱼肉,睨一眼修雅剑,骂骂咧咧:
“武蛮子不过是出任务,怎么跟死外边似的,这么久都没消息?”
“……???”
洛冰河抬起头,瞳孔微眯。
如果他的记忆不错,柳清歌……应该是……沈清秋‘杀死’的吧?
上一世,他问了不知道多少次,柳瞑烟也问了很多次,沈清秋都没回答过。
可现在,沈清秋居然对他吐槽,不明白柳清歌去了哪里?
“好想念北京烤鸭。”
沈清秋没头没尾的丢下一句,转头跳下溪水,去岩石堆里泡澡。
洛冰河仔细想了半天,去了安定峰。
“冰……冰哥。”
尚清华简直要跪了。
上午刚送走九哥,下午冰哥就来了。
这两个一个比一个可怕,他的小心脏受不了啊。
“‘北京烤鸭’为何物?”
洛冰河半点不客气。
魔界的漠北君都被他当成下属,更何况依附漠北君的尚清华?自然是想问就问,半点‘师叔’面子不给。
“……”尚清华闭上眼,开始用自己贫瘠的文字描绘:
“是一种……外皮酥脆,烤好后片成薄片,用薄饼和黄瓜、葱丝搭配的食物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心头警铃大作。
这样一个具体、陌生且与修真界格格不入的词,冰哥怎么会问起这个?
难道……是九哥露馅了?
可如果‘沈清秋有问题’,以冰哥的性格,怎么也不该来找他啊?
他不敢细想,只能硬着头皮描述做法:“做法……大概是挂炉果木……”
洛冰河忽然插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柳清歌死了?”
——当一个人正在详细回答A问题时,大脑会不设防地接受一个与A似乎相关的B问题,并无知无觉的被提问人引导。
果不其然,尚清华的思绪还卡在“果木烤鸭”上,被这突兀一问砸得头皮发麻,下意识就顺带着吐槽掌门封口令。
话到嘴边猛地刹住,但已经漏了音:“诶,说起这个……虽说掌门封口,但九哥不该……”
话音未落,尚清华脸色“唰”地白了。
草!他悔的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!
光想着怎么编烤鸭,完全没防备话题会跳到这要命的事上!
“所以,”洛冰河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却带着能将灵魂冻结的寒意:
“你为何会知道。”
——在上一世的记忆里,谁都说是‘沈清秋杀的柳清歌’,可现在的沈清秋,却没有丝毫记忆。
——如果是身为掌门的岳清源下封口令,理应为苍穹最高机密,安定饭峰这个杂役聚集地为何会知晓?
——‘北京烤鸭’,这个完全没听过的名词。沈清秋提出已是奇怪,尚清华知晓并能详述其做法……可真正与沈清秋自小成长的,分明是岳清源!
——尚清华,一个平平无奇的安定峰主人,能坐上这个位置还是靠漠北出手。凭什么能同时掌握这两样风马牛不相及、且都远超他身份权限的信息?
——他与沈清秋之间,究竟存在什么秘密?
洛冰河的瞳仁黑得透彻,明明站在那里,比尚清华低得多。
天空的乌云却突然掩住太阳,整个房间的光线一下子变得晦暗难明。
在“沈清秋莫名其妙提出的‘北京烤鸭’”与“不该被人知晓的‘柳清歌之死’”在洛冰河的脑中如同两块磁石,骤然吸合。
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,绝无可能同时且自然地,被一个处理杂务的安定峰之主知晓。
那么,唯一的解释是——
这两件事在他与沈清秋之间,同属一个更底层的、不为人知的【信息源】。
虽说‘逼问沈清秋’是最快的方法,但一不小心就容易重蹈上一世的覆辙。既如此……不妨先来点开胃小菜。
“尚清华。”未来魔尊微微抬首,窗外的乌云恰好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天光,将他半张脸笼罩在深邃的阴影中
少年的唇角勾起残忍弧度,语调却平稳极了:
“告诉本王,沈清秋为何‘不记得’,而你,却知晓。你们瞒着本王的秘密,是什么。”
他不仅要真相,还要关于沈清秋的所有。
从根源,到未来。
异界的那个他不在乎,但他的沈清秋,他必须全部知道。
“。”尚清华猛的打个哆嗦,脊背瞬间被冷汗浸湿。小腿忍不住发软,后退半步、跌到座椅上。
完蛋。多说多错。
他,被这个洞察一切的黑化龙傲天,彻底盯上了。
——结局——
(啊,其实这已经不算是简单的大纲了,但后续的结局我还没想好,迫不及待跟大家分享一下。)
(这个故事光大纲写了一万字,如果想展开细节至少要5w+,所以有充足的时间等我想出后续,目前只是先给个大致出来,有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提一下呀)
“沈清秋!”
外界魔族与修士厮杀得昏天黑地,一道染血的身影猛地撞开营帐,几乎是摔扑进来。
尚清华半身浸透暗红,不知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。在看见沈清秋的那一刻,冰凉粘腻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对方的肩膀,指甲几乎掐进骨肉里。
“沈清秋!沈九!”他声音劈裂,带着濒死的绝望和癫狂,像是野兽般疯狂摇晃着对方:
“你特么把耳朵洗干净,把眼睛瞪大了!这里不是游戏!你给我醒一醒!”
“你胡说!”
沈清秋被他手上尚未冷凝的血和刺鼻的腥气烫得一缩,心底那层自欺欺人的薄膜被连皮带肉地撕开。
柳清歌死去时那张苍白的脸、乘鸾剑刺入胸膛的闷响、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……无数被他强行压制的碎片轰然炸开,如同玻璃碴子在他脑中疯狂搅动。
“不过是全息网游……全是数据,一堆NPC代码而已!”
他试图用吼声盖过内心的恐慌,可尾音与牙齿却不受控制地颤抖:“假的,都是假的!”
“啪!”
尚清华一记耳光掴过去,强行拽着沈清秋拖出营帐,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断墙上,掰着他的脸,逼他直视眼前的炼狱——
残肢断臂,灵宝爆裂的光焰,垂死者嗬嗬的、漏气般的嘶吼。
“看!你特么仔细的看!哪个游戏会让你闻到内脏流出的腥臊?哪个代码能模拟出生命在你手里一点点变冷的温度?!”
沈清秋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,视觉和嗅觉的残酷冲击让他几乎呕吐。
“沈清秋!”尚清华的声音破碎不堪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的血:
“现代世界根本不存在‘A市’!只有小说为了避讳才会这般写!”
“而你天天惦记的‘北京烤鸭’……”尚清华眼眶酸涩,戳破对方的自欺欺人:
“你根本说不清它具体是什么味道,对不对?你的记忆就像一本模糊的小说梗概、写满设定的干瘪大纲,没有血肉,没有细节!”
泪水混着血污淌下,作为一个知晓一切的“造物主”与微不足道的“炮灰”,他的孤独和无力在此刻彻底决堤。
“我告诉你了,我早就告诉你了!”
“你的记忆是假的,是塞进去的!系统在骗你!它让你心安理得地把这里当成游戏,好完成你那该死的‘反派任务’!”
他猛地凑近,通红的眼睛死死锁住沈清秋茫然失措的瞳孔,一字一句,明明是最冰冷的最终审判,却颤抖得被染成泣血的哀鸣:
“这世间的穿越者,从来只有我一个啊……”
“沈清秋!”尚清华的声音颤抖着,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,攥着对方腕骨的手青虬暴起,几乎要将其捏碎,:
“你知道吗沈清秋?!”
“这世间的穿越者,从来只有我一个!真正无家可归、像个游魂一样飘荡在两个世界夹缝里的,唯一的异数……真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,只有我!惟有我啊!”
他是造物主,他是原作者,即便是他创造了这个世界,可他,无法阻拦时代的车轮。
在绝对的历史之下,个人的力量……太渺小了。
他对抗不了,却又顺应不得。只能夹在‘主角’、‘反派’;‘曾经’、‘未来’;‘现代’、‘修真界’的缝隙中,像一块浮萍,找不到归路。
尚清华摇着头,泪水滴落在沈清秋的前襟,明明是滚烫的液体,却在滴落的刹那、触及另一人的肌肤时,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:
“你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啊、沈清秋!”
“你看看一直护着你的岳清源,看看为你疯狂的洛冰河,看看那些朝你跪下毫不犹豫上战场的弟子……他们才是真的!”
“我,只有我……唯有我……”
“我才是那个假的、多余的异类!”
“我这个穿越者,我这个原作者都跪下了……我都认命了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尚清华的力道松了,当愤怒与嘶吼消去,唯有极致的疲惫和绝望从阴影中溢出。
他指着帐外那些厮杀的身影,连平稳的诉说都做不到:
“为什么……宁愿信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,一个早就抛弃你的‘系统’,也不肯看一眼……身边活生生的、为你哭为你笑为你流血为你而死的人?!”
“我不信!我不信,不可能,不可能!”
沈清秋剧烈地喘息着,像一条被抛上岸、无处可逃的鱼。徒劳地在脑海中呼唤,回应他的只有死寂。
他踉跄的向后退,脊背却‘咚’的一声撞上冰冷的墙壁——
如果……他不是‘现代人’;如果……他没有‘蓝星’做后路;如果这一切都是‘系统’的谎言……
那么这堵墙,就是他的世界尽头。
他根本,无路可退。
脚下的地面仿佛化作泥沼,冰冷的恐惧毒蛇般沿着脊椎啮咬而上,带来天旋地转的眩晕。
“都是……假的……我不过是……玩了个游戏,一个走到……大结局的……游戏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浅淡的瞳孔涣散。
“是游戏太逼真了……连NPC都如此智能……”
他忽然抓住这根稻草,既癫狂又希冀:“你们都是ai,都是由代码写成的ai!高级的、成精的ai!”
下一秒,沈清秋像是说服了自己,眼底骤然爆开癫狂的光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昏暗污浊的天幕发出撕裂般的嘶吼:
“系统,系统!我不接受这个结局,给我回档,我命令你回档!我要删号!”
疯癫不已的仙尊开始用拳头砸自己的头,仿佛这样就能砸出那个沉默的系统界面:
“我不玩了这个副本了!我要删号!我要退出!放我回去!!”
不知多久,他的声音慢慢变成了绝望的哀嚎,身体沿着墙壁滑落跌到,蜷缩成团:
“系统……你回答我!我要回去……我要删号……这游戏我不玩了……这游戏一点也不好玩……我求求你……我不玩了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