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这是在送客，或者说……要好处。

尚清华立刻了然。

严钱绝对有货，这是再试探他们！

要么现在就收拾东西滚蛋，要么给出价码让他有心情继续听。

沈清秋在桌上敲击的手停了一瞬，随即又用更缓慢、更坚定的节奏继续。

他懒懒的向后躺了躺，极漠然的掀起半扇眼帘，语调拉长：“那又如何？”

地头蛇，终归不是龙。

“哎。”严钱看着沈清秋如此‘超然’‘无所谓’模样，心中推测更深。

这些人，不仅仅是苍穹山弟子，更有可能……是拥有实权那一拨。

既如此……

“几位道友若是去了别处，必然会第一时间被天兰派得知踪迹。进而得到‘每旬（十日）举办的拍卖会上，存在打开秘境的钥匙’。”

声音未落，他抬头看着沈清秋的丹凤眼，笑容虽淡，却透露着坦然与自得：

“诸位既寻到了这里，见到严某人。严某便托个大，告知诸位。”

严钱没有卖关子，相反，在他确认对方身份的那一刻，近乎赤诚的将信息送出：

“拍卖会上的钥匙，是假的。”

屋外的云缓缓移走，室内的光线倏然间亮的刺眼。

“不可能！”

对方话音未落，一直充当鸵鸟的尚清华猛地抬头，紧盯着给出截然不同消息的严掌柜，表情极为严肃：

“我们接到的情报显示，就在秘境被曝出的这两个月，天兰派实力暴涨。若没有稳定进入的渠道，他们是从何处得到的资源？”

骤然说完，才发现沈清秋和柳清歌都看向了他。

尚清华缩了缩脖子，不太适应被所有人关注的感觉：

“事关重大，传回的信息里……当地门派的物资流动和人员调换，因过于频繁被人记录。”

“嗯。”

柳清歌简单干脆的颔首，重新闭上眼。

沈清秋眼皮轻掀，余光扫一眼严钱，伸手，举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
尚清华的心骤然平复，呼吸也顺畅了。

重新拿回主动权的沈峰主指尖轻敲杯壁，悠然的晃了晃，茶水在其中奔波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
他同样勾起嘴角、脸上却没有半分笑容：

“严道友所说，可有证明？”

对方既然喝茶，那他就跟一步。

敞开天窗，才好说亮话。聪明人，向来是彼此给出价码，再看对方敢不敢跟。

——这种勾心斗角、弦音环绕、彼此拉扯的戏码，按理说他这个脆皮大学生不该经历过，却不知为何仿佛天生就极为适应。

自他‘来到’这里，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明晰对方的意思，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分析利弊，明确自己该做什么，要如何做。

同样的，这种近乎‘本能’的感知。

使得他对他人的情绪极为敏感，对恶意的感触和厌恶也比其他人更强。一个控制不好，便是内耗郁躁。

看见沈清秋抿茶，称呼他为‘道友’，严钱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出亮光。

从袖口摸出一枚刻着云纹的令牌、推到沈清秋面前。

指尖与桌面接触，发出轻微一响，仿佛为这场交易落下了定音。

“烟熏阁、兰云厢，我家公子戌时等着诸位。”

当三人再度走在万春城华灯初上的街道上时，尚清华看着看沈清秋，觉得这家伙很是矛盾。

有时候直白单纯的跟个清纯大学生似的；有时候却莫名阴沉冷漠。

尤其是与人交谈之时，那种不知是违和还是复杂的氛围，割裂却又统一。

这家伙，不会是双重人格吧？

“沈清秋。”柳清歌抱着剑，隔着尚清华与某人对话：“记住任务。”

——他不在乎沈清秋使用什么方法，也不在意这人究竟想干什么。柳清歌要救柳瞑烟，要带那些被困的弟子回去，这一点最重要。

“呵。”

沈清秋懒得理会没脑子没耐心的武痴，察觉到尚清华不住打量自己的视线，扭头看去。

他身上那股冷淡、深沉的气势还没消散。声音清晰可辨，音调低沉中微微上扬：“怎？”

柳清歌如何表态，沈清秋不在乎。一个不善人情世故的打手，听话不捣乱就行。但这个有点小心思又没什么能力的家伙……

“没……”

尚清华连忙将视线收回，默默离柳清歌更近些。虽然柳清歌的气质很冷很硬，看着就是喜欢打架的猛男。

但……

总比这个身材消瘦、脸皮长得极为好看，眼神却黝黑阴冷、时刻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家伙强太多了！

只是……

柳清歌居然一个大跨步，远离了两人！

他一个苍穹山的战神，拎着乘鸾跟谁都要开干的武痴，居然主动与沈清秋拉开了距离！！

呜呜呜，尚清华失去了可依靠的臂膀，深深觉得世界真是太可怕了。

原以为这个穿越同僚是单纯傻白甜，最多有点小聪明，却没想到接触起来，竟还能这么白切黑！

不愧是故事里的反派师尊。

无论是不是原主，能撑的起这个人设，能在所有人都死亡的情况下还继续活下去，并且跟主角持续作对的家伙。

都不简单！

这身反派大BOSS的气势，连柳清歌都扛不住！

就是吧，柳巨巨你不要走那么快啊！小短腿真的跟不上了！

尚清华下意识地环顾这座名为“万春”的繁华都城，楼阁精巧，车水马龙，一派盛世景象。

可谁能想到，在这永春不败的虚假繁荣之下，他将听到一个，被埋藏的、与传言截然不同的……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