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哒——’‘哒——’
门外,掌柜已来。
柳清歌霍然转身、坐回位置,手精准地按在乘鸾的剑柄上。尚清华下意识挺直背脊,挂起招牌的厚道又圆滑笑容。
唯有沈清秋,依旧懒散地靠着,只是抬眸望了门口一眼,继续老神在的刮茶。
‘咔嚓——’
门被推开的角度恰到好处,既不完全洞开显得冒失,也未只开一条缝显得鬼祟。
一个身着锦袍、面容富态的中年人侧身而入,他的身影恰好挡住了门外可能投来的所有视线,随即反手轻轻将门掩上。
未语先笑,圆润的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热情与真诚,一枚质地上乘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拱手行礼:
“让三位贵客久等,恕罪恕罪。鄙人严钱,是这仙缘坊的掌柜。”
“各位仙长临门,蓬荜生辉。只是不知……各位有想要什么物件,不妨讲上一讲,且看鄙人能不能为诸位寻来?”
柳清歌虽坐回位置,却不言不语,脊背的端正挺直,一副‘我就是个打手’‘你们赶紧谈完别耽误正事’的冷漠。
尚清华半个屁股挨着檀木椅,双手捧着茶杯,却一口没喝。眼神飘忽,飞速扫过墙上的山水画和窗边的阵法结界,分析‘严钱’的修为和性格,评估敌我差距。
但,他还是稍微有一点点担心。
虽说沈清秋之前表现出来的单纯直白可能是伪装,但……他真的能与一看就很精明的掌柜交涉吗?
别一开口,就被人给坑的团团转啊。
沈清秋懒散地向后一靠,完全陷入柔软的椅背,惬意又慵散。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柳清歌和尚清华,懒懒向对面的胖子,慢悠悠的开口:
“近来的秘境,我要能进入其中的‘凭证’。”
尚清华眼前一黑。
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,却浑然不觉。
大哥!说好的微服私访、暗中调查呢?!
你这跟直接拿着身份证去棉北问‘请问你们最近的犯罪窝点在哪’有什么区别?!
你是真的没出过社会,还是没经历过毒打?
还是说,您老在现代也是富家公子哥?压根不愁吃穿,只关心玩乐的那种?
尚清华在内心发出土拨鼠尖叫,不安地搓着手指,蘸着茶水,悄咪咪在桌子下面画了一个又一个简易阵法。
【宿主,你好直白啊】
‘滚。’
沈清秋‘凭证’二字一出,严钱脸上那弥勒佛般的笑容凝固一瞬。
仔仔细细的扫过任他打量的沈清秋,胖乎乎、白嫩嫩的脸重新笑了起来。
挥挥手让身后的精壮少年守在门口,亲自为三人重新注满茶水,不急不缓的开口。
“不知诸位仙长,可是苍穹山所属?”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却瞬间将局势丢入油锅。
窗外的天忽然暗了下来,不成型的乌云忽而遮住太阳,在四人身上投下细长的阴影。
柳清歌倏然扭头,桃花眸抬起,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与杀气盈满厢房。
尚清华脑中轰然炸响,看向对方的脸染上厉色——他想过会暴露,却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就是王炸。
在没有自报家门的时候,被对方猜出信息,尤其是对方还敢说出来。
这场信息战……
严钱在挑衅?
“哦?”
沈清秋杯中的茶水始终稳如磐石,眼皮微垂,下巴微抬,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。
这种感觉又来了……既陌生又熟悉,仿佛某种沉睡的东西在体内苏醒。究竟是原主的身体残留,还是……刻在他的灵魂?
无暇深究,只顺手将茶盏放下,上身前探,指节在桌面上有节奏的轻敲。
“严掌柜能在最繁华的地段、开这么大个铺子,果然有点门道。”
【宿主!】
系统察觉到不对劲,看着性格突变的某人,唧唧歪歪的打趣:
【你这样子,好凌厉好冷傲啊~】
快速探查对沈清秋记忆的封锁,确认没问题后松了一口气,使出惯常的插科打趣:
【逆子你终于愿意扮演原主的清冷师尊人设了!知道我有多感动吗呜呜呜~】
‘滚犊子。’沈清秋将突然出现的系统骂走,嫌弃它扰乱自己思绪:
‘对方既有求于我。不摆高姿态,还要低三下四迎合不成?’
局势一触即发。
尚清华仔细回想沈清秋走过的犄角拐弯,所有零碎的、看似闲谈的信息,与‘苍穹山失联人员’,眼前之人‘一口道破他们身份’联系起来,都穿成了一条线。
‘嘶——’
尚清华猛地看向那个与严钱从容博弈的沈清秋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。
这位同仁平日里看起来人畜无害,甚至有些跳脱,可真要动起真格来,其心思之缜密、演技之精湛,恐怖如斯!
“咔哒。”
空气凝固,连角落的熏烟都不再流动。
柳战神干脆将乘鸾剑从腰间解下、拍到桌子上,老神在的闭上了眼。
——要打,他奉陪!
见状,严钱掠过灵性与杀意皆不缺的长剑,平和的笑笑。
原属于商人的精明和善褪下,颇有些洗尽铅华、回归凡尘的得道高人意味。
调整了一下姿势,伸手摸向茶壶。
清脆的水流声撞击杯壁,衬得他大拇指上翠绿的扳指幽光闪烁。
等壶嘴与杯沿极轻微地触碰,他举起杯子轻抿一口,冲沈清秋稍微推了推:
“道友快人快语,只是您要的,是天兰派的命根子啊。”
话落,他微微的笑着,七分满的茶水轻轻摇晃,不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