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瞬间掐断了梁陪云离去的步伐。
他转头盯着喻济川:“你查出什么了?”
虽说天公不作美,北疆局势紧张,但总归军备储备还是有的。梁陪云来之前,是万万没有想到永阳这么大一座粮仓,居然是空的。
故而他早早令喻济川查下去。
喻济川瞥了一眼应柳声,踌躇不言。
梁陪云道:“但说无妨。”
喻济川于是放下芥蒂,轻叹一口气,眉头紧紧拧着:“据末将驻守在永阳的这一年来看,朔风营似乎同突厥达成了什么协议。”
他再次抬头,眼中忧虑顺着视线蔓延开来:“将军可还记得去岁突厥骤然发动攻击,眼看要破了关,却突然在将军赶回时偃旗息鼓,退回帐中?”
这件事,梁陪云可谓记忆犹新。
去岁秋,望白山大旱,饿死了一群牲畜,急了眼的突厥倾巢而出,北疆萧关外,随处可见大批突厥人马。
萧关内驻守的将士疲于奔命,后防空虚,仅有三千人马驻守永阳。
却不料一队突厥人马趁着前方激烈战况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翻山越岭来到永阳,两方对峙许久,守城军终不敌,后方差点就被一窝端了。
好在梁陪云留了个心眼,及时回防,但这支突厥极其怪异,听到他来了,闻风丧胆,溜得比鹰撵的兔子还快。
但也是因为这件事,朝廷震怒,拆了征北军,一支归到唐煜峰帐下,一支随梁陪云在外征战。
喻济川掏出一卷书册,递了过去,梁陪云并没有打开一阅,转头给了应柳声。
喻济川瞄了眼他二人,眼观鼻、鼻观心,继续道:“根据探报,去年那件事,并不仅仅只是两军对峙那么简单。彼时,永阳城中有信使派出,以粮草为条件讲和。”
这倒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情,虽说北疆的使命就是为了抵御突厥,但若实在是敌我悬殊,用粮草换取和平,也是有的。
那位义阳王曾经就是如此。
见梁陪云反应平平,喻济川随即丢下一枚重磅炸弹:“若是只有这偶尔的一次倒也没什么,可是,这一年来,从永阳送到萧关外的粮草,可从来都没有停止过。”
惊雷陡然劈下,梁陪云浑身一抖擞,脑袋里面立马蹦出来一个词:养寇自重。
应柳声面上一片深沉,语气不由加重,微微上前:“所言属实?”
喻济川肯定地点头:“资料我已经搜集完毕,稍后送到御史那儿。只是我毕竟刚来永阳不久,更多的证据还需要御史费心。”
应柳声点了点头,应下此事。
想起临行前皇帝意有所指地嘱咐他:卿此次前往,定要将边关走私腐败的事儿查清楚了。应柳声摸了摸下巴。
不应该啊,既然只是要他查这事儿,又为什么偏偏要下密诏令他处死梁陪云。
包括前世,开局梁陪云就魂归离恨天,处处都是冲着梁陪云的命去的。
……
应柳声大脑如风扇般飞速运转着,一阵氤氲热气飘飘然上升,总不能是……
疯了吧?上将军死了,那突厥怎么办?
应柳声乍然看向梁陪云:“此事,务必要查清楚了。事关重大,我必须要上、奏、朝、廷。”
算了,他揉了揉额角,不要试图理解疯子的脑回路,只要给朝廷一个交代就行了。
梁陪云听着应柳声陡然加重的语气,一瞬间明白过来。
五年一回京的述职马上就要到了,届时朝廷定会拿他不听皇令这件事发落。
——这件事要是处理好了,将会是一份完美的答卷。
一份足以令世人满意的答卷。
*
尽管这几年因为小冰河时期的到来,北方的天气越来越诡异,但总体来说,进入夏季的正常征兆还是有的。
烈烈炎日中,汗水被草帽箍着,汇聚在额头,终倾泻而下,淌过蜜色的脸颊。
一人矗立在田垄上,眯眼望着一片倒伏的麦田,眉头微微蹙起。
大地震动,混杂着尖叫与惊慌,大批平民从远处而来,乌泱泱的一帮人看到不远处坐落的宅邸,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。
领头的几个对视了一眼,吞了口唾沫,握紧了手中的农具,高喝一声,领着这帮亡命之徒冲向院落。
“公子!公子!不好了公子!家里、家里遭贼了,您快回去看看吧!老爷受了惊吓,可不得了了,家里等着您主事呢!”
一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戴着草帽的男子面前,喘得活像是要将肺呕出,而那青年却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一片翻飞的麦浪,泛着淡淡的忧愁。
雨水太过,大批麦子倒伏着,留下一个又一个深坑,远远望去似挖空的鸡蛋羹。
“管家,你快去多招些人,一定要在突厥来前把麦子收完。”
他自顾自地说着,全然不搭理管家的请求,一路赶过来的管家刚顺气,又疑惑地啊了一声。
“啊什么啊,我让你多招点人,快去!”青年推搡着管家,田埂间的小径窄而不平,雪水化开后更加泥泞,管家被他推得退后几步,差点从田头上摔下去。
“哎哟我的公子啊!”管家薅住了青年束起的前臂,涨红的脸更红,同头上扎着的绿色头巾搭起来一看,活生生一个番茄精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