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儒没想到李怀仁会给他机会让他单独和李尚珏待着,心中惊喜交集,忙起身作揖道:“清儒失态了。”
沈清儒循着亮光而去,转过一处假山,果真看见李尚珏坐在不远处的秋千上,正笑意盈盈看着他。沈清儒绕到李尚珏身后,轻轻替她推着秋千,心中酝酿了许多话语,却不知该说哪一句,只好拣了句最重要的说:“等三月我上任后,便找媒人来提亲。”
李尚珏将脚蹬在地上,秋千凳随之停止摇晃,沈清儒感受到李尚珏似乎有些不悦,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滞了。
“我本就不在乎你是秀才、举人,还是知县,我在乎的是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我心目中的你,有理想有坚守有抱负,可你为何……”李尚珏说到这里,忽然体会到沈清儒的挣扎,他在跟现实妥协的那一刻,心里一定比谁都痛。
沈清儒绕回到李尚珏面前蹲下,一只手扶着秋千绳,抬头望着李尚珏,看见李尚珏眼中闪着泪光,便知李尚珏也是懂他的,轻声道:“我想替定安县的百姓做实事,我也想让你过上好日子。但我知道这些都不是我做这个决定的理由,我这么做,一定叫你失望了。”
李尚珏俯身凑到沈清儒面前,两张脸从未如此的接近,酒气上头,沈清儒情不自禁望向李尚珏的唇,一种别样的冲动在他身体里迸发而出,而他的手只能在秋千绳上暗暗使力,不敢真的靠近李尚珏半分。
李尚珏却伸手托住沈清儒的下颌,柔声道:“我知道这事于你而言,定也是万分委屈。我不是怪你,只是想要你一个肯定的回答,往后余生,你定不会弃我而去,对吗?”
沈清儒感到一阵微醺,李尚珏身上的梅花香气如梦似幻般萦绕在他周身,她指尖的冰凉掠过他的下颌,迎面扑来的却是她讲话时吐出的温热气息,沈清儒只觉浑身如过电般酥软,他像一只受了蛊惑的小兽一般,依偎在李尚珏的脚边,顺从应道:“我万万离不开你。”
白雪牢记戚如云的嘱咐,让李尚珏和沈清儒见面,却不能让他们有过火的举止。此时见他二人气氛暧昧,当适时打破了,便上前道:“四姐,该回了。”
李尚珏似在梦中忽被唤醒,恍然惊觉自己的失态举止,忙收了手,起身对沈清儒道:“我先回花厅,你再坐坐。”
李尚珏蓦地抽身离开,这一幕像极了去年元宵初见,一样的仓皇逃离,只留下一阵梅花香,令他魂牵梦绕至今。沈清儒顺势坐上李尚珏刚刚坐过的秋千,双手握住李尚珏刚刚握过的秋千绳,闭上眼睛,脚尖轻荡,一点一点感受着被李尚珏的气息包裹的感觉。
李尚珏回到花厅,戚如云见她面色泛红,不似醉酒一般的红,倒像受了情愫刺激,便看向白雪,白雪神色淡然,戚如云便知白雪控制得很好,终于放下心来。
席上,李怀仁正说着五先生到访的事:“五先生真是位奇人,年纪轻轻,却谈吐不凡,见识颇多,一看就是出身良好的人家。问他姓名,竟不肯袒露半分,不知是哪家哥儿出来游历。我先安排他在无尽园住下,待日后慢慢了解。”
吴静娴见李怀仁对这位五先生极尽夸奖,便也好奇道:“这五先生怎的偏选了咱家住?”
这一问题正好问在李怀仁的虚荣点上,李怀仁自饮了一杯酒,道:“咱二姐也是声名在外,为着二姐来的。”
李怀仁话一出,众人都惊了,李尚瑜更是觉得莫名其妙,忽然来了个五先生,还指名道姓是为着她来的,这让李尚瑜略感不适,对“五先生”这个名号莫名有了抵触。
“那五先生生的什么模样?”李尚瑛率先发问道。
“自然是极好的模样,是个倜傥不群的。外貌、谈吐这些显而易见的,我都把过关了,只差个身世还不清不楚的。若是个好出身,那简直是财神爷替咱李家送钱来了。”李怀仁心情大好。
李尚瑜只觉得李怀仁简单几句话就把她的终身大事定了,心中不悦,便放下筷子,那筷子碰着碗口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,这个声音正正好只让坐在身旁的李尚瑛听到了。李尚瑛转头看她,李尚瑜沉着一张脸,起身道:“女儿不胜酒力,先回房休息了。”
辞了众人,李尚瑜独自走向后院。正月里正是定安县一年中最冷的时候,残月伴着寒风,叫李尚瑜心中的落寞也逐渐大了。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,埋头疾走,欲将寒冷和心事都抛在身后。
正当李尚瑜穿过那大片池水时,忽从远方传来笛声,声音悠扬委婉,叫李尚瑜的步伐渐渐慢了,李尚瑜循声望去,这声音正是从无尽园传出来的。无尽园这一名取自东坡先生的《赤壁赋》,因园中自成一派山水天地,便借用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,取之无禁,用之不竭。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”一句,取名无尽园。
李尚瑜遂抬头观月,冷风依旧戚戚,但月色多了几分柔和,月光洒在池面上,清冷的银白光辉随着水面轻轻荡漾。李尚瑜驻足片刻,忽觉得心胸开阔,脸上也逐渐漾出笑容,她对五先生第一次有了好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