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沈清儒原以为李家该清净不少了,不想再来时,李家前院的热闹更比早间。沈清儒前去一探究竟,方知是那名噪一时的五先生来了。
李怀仁一见沈清儒,便将他介绍给五先生,说:“五先生,这位是沈举人,名唤清儒,也是个难得的人才。你们年纪相仿,定聊得来。”
沈清儒作揖道:“见过五先生。”
五先生上下打量了沈清儒,目光扫过他鬓边的那支人胜,最后将视线停在沈清儒脸上,眼神里虽透着疏离,却还是作揖还礼道:“沈举人有礼了。”
沈清儒自中了举人之后,众人一听沈举人的名号都要对他恭敬有加,可这五先生却不似其他人那般恭维他,便猜得五先生的身份不一般,于是问道:“不知五先生是何许人也?姓甚名谁?到定安县有何贵干?”
五先生答道:“我乃一介江湖客,四处游历,正好到定安县,一路听了不少关于李二姐的事迹,自然是慕名而来。”
李怀仁热络道:“又是一个为二姐来的,我不妨实话告诉你,这位便是送我家二姐牌匾的沈举人。”
五先生笑道:“原是你错过了这样一位妙人儿,可见我们是‘道不同不相为谋’。”
李怀仁一听五先生说这话,就是在对二姐表达心意,心中又惊又喜。他这些日子来,为着二姐的婚事也颇为头疼,忽然来了位名画师,跟财神爷降临一般,倒是个不错的选择,只是这五先生来历不明,还得多观察观察才是,便道:“五先生光临寒舍,令寒舍蓬荜生辉。前院适合短住,若五先生想在此多逗留一段时间,我可以叫下人将花园深处的空院子收拾出来,那处院子虽空着,却是一处缩小的园林,山水、花草皆有,自成一片天地。我的襟兄在东州做知府,那处院子本就是为了招待他们一家所建的,时常都是空置的。只是那处院子通往花园的门是落了琐的,五先生若要出行只能走后面的小门,不知道五先生介意否?”
五先生作揖道:“劳大官人替我费心了,我到李家为客,自然是听主人的意思。”
“好好好,我这就叫下人去收拾。”李怀仁说罢,便吩咐身边的富贵去传话。
沈清儒却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硒笑,当初他暂住李家备考,只能住在前院,如今这位赫赫有名的大画师到访,却可安排一处院子供他住,李大官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看人下菜碟啊。又想这位五先生既是冲着二姐来的,李怀仁又对他大方,往后与这位五先生说不准就是连襟了,彼此还是客气些的好。
一番寒暄过后,沈清儒自找了一处角落坐下,期间不断有人来同他招呼,他便时不时要起来客套一下。
直到日落西山,众人都散了,又安顿好了五先生,李怀仁方邀请沈清儒到花厅吃饭。
沈清儒虽还未正式到李家提亲,但他与李尚珏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,李怀仁也想着有机会让沈清儒和李尚珏彼此间多增进感情,便特地借着人胜节邀请沈清儒到李家吃顿家宴。
宴席上,吴静娴、戚如云、李尚瑾和李家三姊妹都到场,唯有林奕茹借口身子不舒服,没有来。
沈清儒到达花厅,见众人都到了,一一问好后,又冲着李尚珏笑。李尚珏看着沈清儒头上戴着她送的那只人胜,心中欢喜,正旁若无人般盯着沈清儒看,忽撞上沈清儒这一笑,又羞又喜,不自觉低下了头。
就坐后,便上了菜,有丫鬟上前倒酒。李怀仁先举杯,众人敬酒,酒过一巡,李怀仁说:“待三月一过,知县老爷便要启程回乡。正月结束,清儒便要去县衙里,同知县老爷做好交承,也熟悉熟悉各项事务,到那时,要见清儒一面便难了。”
沈清儒拿起酒备,同李怀仁敬酒道:“大官人提携之恩,清儒没齿难忘。大官人若是找清儒,派人去县衙里说一声便是。”
李尚瑛听着他们互相吹捧的话语,再看沈清儒时,他身上多了些人情世故上的沉稳老练,却没有那日在李家花园时的意气轩昂和谦卑内敛。李尚瑛心中怏怏,只低着头默默吃饭。
戚如云在一旁也是默默吃饭,作为妾室,能上桌吃饭,已是给了她莫大的面子,万不能再抢了主母的风头,像江月,只能在她的偏院里吃小菜。更重要的是,她也想在沈清儒面前展现出温婉贤良的模样来,让沈清儒知道,李尚珏的生母虽出身不好,却也是有极好教养的。
眼见着李尚珏因不胜酒力而越发红润的脸,戚如云低声道:“不能喝,就别喝了罢。叫白雪扶你去外头吹吹风,醒醒酒。”
李尚珏走后,沈清儒这顿饭便吃得意兴阑珊,李怀仁都看在眼里,便对沈清儒说:“清儒看着也醉酒了,你也去外面吹吹风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