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特里克忽然意识到，他的手还紧紧按着她赤裸的腰侧。

太近了。

他本该立刻松手。

礼仪、理智与王族教养，都在同一瞬间给出了相同的答案。

可他的手臂却先于理智收紧了一分。

那一瞬的温度与气息在空气里交融，让他几乎忘了寒意。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，像是在阻止湖水再次把她夺回去。

此时，若有人看向湖面——

在那破碎摇晃的倒影里，帕特里克那双原本冷静的琥珀色瞳孔，极隐晦地闪过了一抹深红。那红光混杂在波光里，快得仿佛只是黎明前的一场错觉，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暴虐与压迫。

“谢谢……”

她轻声回应，唇瓣微启，声音细得几乎要被风带走。

她还未来得及再说一句话，眼神忽然一暗。疲惫与灵力反噬几乎在同时袭来，她的身体轻轻一歪，彻底倒在他怀里。

身后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。

“殿下！刚才那道光是——”

侍卫们察觉到了异常，正拨开芦苇丛冲过来。

“站住！”

帕特里克并没有回头。“全部背过身去。”
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迅速解下肩上的灰蓝色斗篷，动作行云流水。

侍卫们的脚步戛然而止。那种压迫感让他们本能地服从，齐刷刷地转身，背对湖心肃立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。

“无须多言——今日之事，任何人不得外传。”

侍从齐声领命。

世界终于安静了。在晨光即将彻底照亮湖畔之前，宽大的斗篷已经严严实实地裹住了那具雪白的躯体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
帕特里克维持着跪地的姿势，抱着她，许久没有动。他低下头，目光扫过她紧闭的双眼。

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，刚才倒影里那一闪而逝的红光仿佛从未存在过。现在的他，又是那个优雅、冷静、从容的帕特里克王子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刚才那一瞬间触碰到的温度，正像毒药一样顺着指尖蔓延进心里。

“……麻烦。”

他低声呢喃了一句，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嫌恶。

他可以把她交给神殿。

也可以命人封锁湖畔，等王宫的术士前来查验。

可无论哪一种，都意味着她会在最短时间内变成一件被众人围观、记录、审讯的异常之物。

帕特里克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少女。

她看起来太干净了。

干净得没有丝毫危险，反而更像一场被危险追赶到此处的意外。

至少在弄清真相之前，他不打算把她交给任何人。

他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，眼神变得深沉而复杂。刚刚湖心的异常，还有胸前勾玉的震动……太多的疑问盘旋在心头。不管这个少女是什么来历，把她留在这里都太危险了。

他不再犹豫，抱起少女翻身上马。

“回宫。”

一行人带着晨雾的湿气，疾驰向巍峨的王城。尽管侍卫们将王子护卫在中间，但那匆忙的身影依然没能逃过暗处的眼睛。

在熙熙攘攘的王城街道尽头，一个裹着斗篷的人影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切。直到王子的马队消失在宫门内，那人才拉低了帽檐，转身无声地淹没在早起的人潮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