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
很轻，几乎看不出来。但黄蓉注意到了——林知薇拿纸的手指收紧了，指节泛白。

"实验记录。"林知薇说。声音还是平稳的，但比平时少了半度，像被什么压着。

黄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字迹密密麻麻，每一行都对应着一个消失的人。

她伸手把那张纸从林知薇手里抽走，塞回桌上。

"走。"

只说了一个字。但林知薇听出来了——不是催促，是不想让她再看。

石室另一侧，林知薇摸到机关。石板滑开，露出更深的通道。

一股风涌出来。

潮湿，黏腻的，裹挟着腥甜气息——像是某种活物的体味，浓到发腻，甜到发呕。风拂过面颊的时候，林知薇感觉脸上的泥灰被湿气泡软了一点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对着她缓缓呼了一口热气。

冷热交替。通道这头是均匀的凉意，那头是一团一团不均匀的热，像巨大的肺叶在黑暗里一张一合。

夜明珠的光照不进那条通道。光在入口处就被吞掉了，像是黑暗本身有质量，把光线压弯了。

更深处传来一种声音。低沉的、有节律的震动——极慢，极重，每一次都带着地面微颤，从脚底板一路传到牙根。

呼吸。

一个巨大的、活着的、正在沉睡的东西的呼吸。

黄蓉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林知薇的手指，力道大得像在抓一根绳索。

"活物。个头很大。"

"嗯。温差和频率——肺活量至少是人的五十倍。"

黄蓉看了她一眼。夜明珠的幽光下，林知薇的嘴唇抿着，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半分。

"进？还是撤？"

“泥灰还没干透，还能撑一会儿。蛇靠地面震动定位——每一步踩在同一个节奏上，它就听不见。”

"你能做到？"

"只要你在前面走。"林知薇停了一下，“我踩你踩过的位置。一步都不差。”

黄蓉的目光停在她脸上，林知薇的瞳孔比平时收窄了一点，不是冷静——是强压住的紧张。

"好。"黄蓉说，声音忽然轻了半度，“那我每一步都走稳。”

黑暗漫过头顶。脚下石板从冰凉变成微温，再变成接近体温的暖——像踩在活物的皮肤上。

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。门上四个血写的大字："擅入者死"。

"俗气。"黄蓉凑到门前，手指在笔画凹陷处轻轻抚过，停在"死"字最后一笔上，"按压式触发。和外面的气压锁一个思路。"

"咔哒"。

石门滑开。

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
洞穴中央一汪漆黑池水。池边盘着一条巨蟒——粗如水桶，鳞片泛着暗金光泽，身体盘成一座小山，头部高高扬起，吐着分叉的信子。

那双眼睛不是蛇的竖瞳。是圆的，黑漆漆的，像人的眼睛。里面没有光，只有一种死寂的恶意。

"这是人豢养出来的怪物。"黄蓉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巨蟒的头缓缓转向她们。信子在空中试探性地摆动。

"别动。它靠地面震动定位。"

两人僵在原地。

三息之后。巨蟒缓缓转开头，伏回水池边缘。

"有效。"黄蓉用气声说。

"暂时。泥灰最多再撑一刻钟。"林知薇环顾洞穴——巨蟒身后的岩壁上有一道狭窄裂缝，透出微弱的光，"那里。可能是密道。"

"蛇盘在中间。"

林知薇掏出小纸包。"我带了辣椒粉。扔到对面岩壁上引开它——"

黄蓉接过纸包，拈了拈。"十五丈？"

"差不多。"

黄蓉扬手，纸包化作弧线，在距离岩壁三尺处被指风击碎，辣椒粉四散飞扬。

巨蟒猛然抬头，信子疯狂摆动，巨大的身躯开始移动。

"走！"

两人贴着岩壁快速移动。黄蓉轻功发挥到极致，林知薇紧随其后，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黄蓉踩过的位置上。

巨蟒被辣椒粉吸引，身躯向岩壁方向游去。两人绕到水池另一侧，距离裂缝不到十丈——

林知薇后颈一凉。

一片干透的泥灰从耳后脱落，掉在锁骨上。

黄蓉手臂上的泥灰也绽开了裂纹，一小片灰绿色泥壳剥落，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。

巨蟒的身体猛然一震。

头闪电般转过来——颊窝精准捕捉到了突然暴露的热源信号。

"泥灰掉了。"

"我知道。"

巨蟒暴起。

粗如水桶的身体一瞬间爆发出惊人速度，蛇口已经近在眼前——扑向黄蓉。

黄蓉没有退。林知薇在她身后，她不能退。左手向后一推，把林知薇推向岩壁，右手拈指成掌——落英神剑掌的掌风呼啸而出，拍在巨蟒下颌上。

足以击碎三尺石碑的一掌。巨蟒只是顿了顿，下颌鳞片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裂纹，连血都没流。

黄蓉变招极快，掌式如落花般密集泼洒。但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手臂发麻，脚下石板寸寸碎裂。

"鳞片叠瓦状排列！"林知薇靠在岩壁上，声音发紧，"正面打力道被分散——从下往上！逆着鳞片！"

黄蓉掌风瞬间变向，从下往上斜挑，击中巨蟒下颌与颈部交界处——鳞片逆向叠加的薄弱区。

巨蟒发出尖锐的嘶鸣，第一次后退了一截。

但也彻底被激怒了。它不再追黄蓉，将头猛然转向靠在岩壁上的林知薇——两个猎物之间，它选择了更弱的那个。

巨蟒弹射而出，血口大张。

林知薇的脑子空白了半息。不是在计算，是纯粹的、来不及思考的恐惧。她只来得及做一件事——把黄蓉往旁边推。

"知薇——！"

黄蓉的声音在洞穴中炸开。她不顾一切地扑向巨蟒。但她再快，也追不上一条已经发动攻击的巨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