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天赐眼睛红得可怕,泪水滑落时,像是从他身体里抽走了某样重要的东西。
“你问我当初为什么选择你,你问我对你好是不是为了钱,你问我爱不爱你……”
“商沐恩,我们结婚近两年,这两年,对你来说难道什么都不是吗……”
“还有我这个人,对你来说,难道只是个玩物吗……”
不是,不对,他从来都没这么想过。
商沐恩呆呆地看着满脸痛苦的农天赐,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,明明做错事的人是他,受委屈的是自己,怎么现在好像完全反过来了。
他不懂,到底是哪里搞错了,为什么他现在心里一阵又一阵地发慌呢。
“两,两年了,新鲜感已经退去,激情也被磨光了,所,所以你觉得高知美女更,更好,”商沐恩机械般地吐着不知道从身体的哪个角落里冒出的话,试图让一切回到“正轨”,“所,所以你不想和我生孩子,你贴避孕贴……我每天都在家等你回来,你不回来……当初是我非要嫁给你,大家都反对,还说我一定会后悔,每个人都在看我笑话,等我‘幡然醒悟’,我等你回家,你不回家,我好多话想跟你说,可,可是你不想面对我,不想和我生孩子……”
农天赐攥紧了拳头,像是不愿再多听般,颤抖着转身,向前走去,然而还没迈出几步,整个人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。
商沐恩被吓的一哆嗦,在原地呆了整整五秒钟,才意识到农天赐倒下了。
“天赐……天赐?”
他僵硬地走到农天赐身前,“天,天赐?”
趴在冰凉地面上,丝毫没有反应的高大身躯,让商沐恩感觉很陌生。
在他的世界里,他的意识里,农天赐从来都是也该是顶天立地意气风发的。
他聪明、强壮、高效、脚踏实地,不解风情但英俊非凡,时糙时坏但极尽温柔,除了双亲,世界上没人比他更包容自己,爱护自己。
他那么健康,走路都带风,轻易便能用一只手将自己举起来,从相识的第一天到现在这么多年,他就没见他生过病,而像现在这样仓皇,无力,又虚弱地倒在地上,更不是他“应该”有的行为举止。
商沐恩双手剧烈颤抖,半晌才勉强抚上农天赐的肩膀,“天赐……天赐!天赐!”
他一声又一声大喊着他的名字,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他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,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出门,像是生命的焰头即将被一寸寸掐熄般,在街上大喊着救命。
不安、害怕、惊慌、恐惧,一声又一声,无助地回荡在街头……
虽说夏种雨,贵如油,但一场大雨倾盆,家家户户的田地都受到了影响。疏渠排水,间苗护苗,乃至松土追肥,是雨停后必须要做的重中之重。
因而午饭后,各家各户都下地农忙了,商沐恩绕了大半个村,才找到放牛归来的大伯。
大伯一听事不好,拴上牛就跟着他去了,半道碰到四爷和王家二伯也一并叫去了。
进门一瞧农天赐伏面趴在地上,大伯倒吸了口气,“哎呀,不好啊……”
四爷和王二伯也皱起了眉,赶紧上前,“这怎么还浑身都湿透了?”
“快快快,先侧过来。”
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人翻过身,手掌碰到农天赐的胳膊时都被吓了一跳,“哎哟咋这烫!”
“商侄儿快去把家里的老酒和针拿来。”大伯急忙说道。
商沐恩被吓的不停打抽嗝,面色煞白,眼睛也早就哭肿了,“老酒在,在哪……”
“他上哪儿去知道那些,你快去老三家屋里头找找。”
说话间,四爷撩开农天赐的上衣,在他的肚脐周围按了按,然后脱下他的鞋,找了个穴位用力按下去。
大伯直接去了奶奶的屋里,翻了半晌找出了针线盒,然后从柜子里头找到一瓶高度白酒。
“没找到老酒,这个将就吧。”
大伯打开酒瓶往手心里倒了些,分别涂抹到农天赐的手指尖、耳朵尖以及人中,然后点了个火头,抽出粗针烧过消毒,分别扎过涂过酒的几处,掐出几滴血。
掐出血水后,原本昏厥没反应的人,猛地抽了口气,胸口不停起伏,原本微弱的气息恢复,只是被高热烧得很急促。
“天赐……”商沐恩喃喃地叫了声,然而农天赐并没有睁开眼。
“打点凉水给他擦擦。”
“这个情况不行,烧得太高了,得赶紧送医院。”
“找个车送去,正好天赐有车,你会开车不?”
三个人里王家二伯岁数最小,然而他也已经五十多了,“我哪会开他那个车,拖拉机还差不多,得找个年轻娃子,要不然这身架,咱几个也抬不动他啊。”
“我去地里叫几个人来。”
大伯说着出了门,没多会儿把刚打工回家的天奇,和躲懒的半大小子天超给找来了。
“你俩娃子都会开车?”四爷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