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还记得那天，离开家的那天，阿序送了我，就只有他。他就像知道我不会再回去了一样。他看着我，很难过，很不舍，也有不理解，但他没有问我为什么，也没有让我留下。我们，没有拥抱，他被叫回去了，连最后的告别也没有......”

岑兰鸣越说，嗓子越疼，越像被堵住一样，他的鼻音很重，声音发哑，有些颤抖。

“可是，我竟然，竟然没回去看过他，六七年啊，我都没回去......”他的话变得断断续续，气越来越不够。

岳医生没有打扰他的情绪，只是轻轻地，把纸推向他。

他时不时抽气、倒吸气，想要继续说下去：“直到，父亲打电话给我，他说......”

岑兰鸣喉咙发紧，几乎说不下去了。他不停地让指甲侵入手的皮肤，企图控制住情绪然后说完。“说，阿序...阿序.....死了。”

“兰鸣，听筱筱说过，你常买东西给弟弟寄去，你对弟弟很好。”岳医生肯定着连他都忘记的事情。

“可我，没救他......”他的嘴唇，轻颤着，开始掐自己。

这是岑兰鸣最痛苦的事情，他只顾自己逃了，忘记了弟弟，忘记他也可能是受害者，忘记救他。

“可当时的你，救不了他。”岳医生也不确定，是没救更让他痛苦，还是救不了。但当初的岑兰鸣，并不知道岑泽序也是承受着痛苦，就如他自己说的，他也以为，弟弟是幸福的，他怎么可能会觉得自己应该“救”阿序？

他错愕。在他的认知里不是这样的。

岑兰鸣认为，是因为他的逃离，而让弟弟陷入了痛苦，是他的错。葬礼后，他的想法不是这样的，扮演阿序一年后，他才开始转向这种认知，是他的错。

“也许，在弟弟的视角，你是个好哥哥。只是，你们是家里最亲近的人，也是最不懂对方的人。”

好哥哥？真的是吗？岑兰鸣自嘲一笑。

“当年的逃离，是你身为一个孩子的本能，不是恶，不是故意抛弃弟弟。”岳医生也好想告诉他，他是先被这个家抛弃的人。

岑兰鸣没有回答，没有赞同。他只是在想，倘若阿序活下来了呢？倘若呢？

岳医生看着这个被命运和家庭误伤了一生的好孩子，疲惫，黑眼圈难以盖住，尽显悲伤之态。她难以肯定地告诉他弟弟的想法，他最需要的是，弟弟亲口告诉他，真的不怪他。

可是，这偏偏是最难实现的。

“兰鸣。”岳医生轻声叫着他，“为什么昨天睡得不好？是梦到弟弟了吗？”

岑兰鸣又警觉起来，缓缓摇了摇头。“昨天，因为忘记回去看母亲的时间了，她犯病了。”他没有说被发现不是阿序的事情，在他看来，倒是寻常事儿了，总会因为一些原因，可能是衣服，可能是声音语调，甚至是字形、走路方式，都能造成付铃突然应激反应过来。

岳医生从岑兰鸣的视角来看付铃，就是一个典型的偏爱小的的母亲，可是她总觉得很奇怪，似乎难以用这么平凡的形容词来概括她所有的行为逻辑。

她想知道是否还有其他的隐情，但岑兰鸣大概是看不见、不知道的。

“时间？什么时间？”

“三天回去一次的时间。”

岳医生没问他为什么是三天，为什么一定要回去，他是作为“阿序”存活在已经破败的家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