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！”崔又生简直难以相信，“连福先生你也不信任我吗？”

“好，我相信你。”福先生叹气，痛心疾首。“不过仅限于你是我资助过的孩子，我简直不敢相信，小时候那么善良的崔又生居然会杀人。”

“我说了我没有！”崔又生指着自己的心脏，“我敢发誓，是他要拖我进去。”

“他要拖你进去，你就要杀了他吗！”福先生厉声指责，“他做出了伤害你的举动吗！你的身上可是一点伤口都没有。”

崔又生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，双手抱头，一步一步后退，声音却越来越大。

“难道要等到我完全知道他的恶意，我必须要受到实质性的伤害的时候，我才可以反击吗？！”

“难道要我血淋淋躺在地上，让我残破不堪的躯壳成为我被伤害的证据的时候，才能证明他的恶意吗！”

“你错了。”面对她的指控，福先生不冷不淡地来了一句，“对方没有要对你做什么，你为什么杀了他？”

崔又生无言以对：“我想，不该再解释这个问题。”

她深呼吸，闭上眼。

不对劲。

如果真的是她的错，为什么福先生这么轻易就能把她弄出来呢？

崔又生回头看向她出一开始出来的地方。

一片空地。

崔又生垂下眼睫。

“福先生，小时候你不是这样教导我的。”崔又生的手垂落在身侧，抬起头，目光定定地看着他，“我知道了，你在证明你当年说的话是对的吗？”

“你变了。”崔又生僵硬地摇着头，目光却落在他身上，眼神里满是哀伤，“现在你想让我成为一个没有自我的人……为什么？”

“我只是要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残酷。”

崔又生眉头紧皱：“所以你打压我？”

“不是我打压你。”福先生手上盘动着一红一蓝两枚宝石，“是这个世界在打压我们，我在教你如何解决。”

“我不会再见你。”崔又生倒着往后退，“我不知道你是谁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，我要走了。或许这是一场梦。”

“那就去吧……”

福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崔又生的背影，看着她慢慢走到河边的小道。

崔又生往家走，她一直以为那是很长一段路。可是她这次却一下就走到了家。

崔又生没有回去小房子，而是在河边的小路上走着。

天渐渐暗下来。她依稀看见不远处有几个人影。崔又生皱起眉头。

这里淹死过不少人，在去年终于装上的围网，可是总有一些小孩会过来探险。

“谁？”崔又生喊道。

那几个人影趴下来，从围网的外面钻到下面，站在河边的小块草坪上。

崔又生跑过去，发现这里的围网破了一个能够容纳一个人钻进去的洞。

小孩的嬉戏声从围网里面传出来。

崔又生警告他们：“河边很危险，你们都给我回家。”

其中的一个小孩笑嘻嘻朝她做了个鬼脸：“你不是也来河边了？你怎么不回家呢？”

“听话！”崔又生板着脸，“快点给我回家！”

“杀人犯来啦！”

“崔又生是杀人犯！”

“杀人犯来抓我们了！”

小孩哄笑着沿着下面河道的草坪泥巴路跑开。

只剩下两个手牵手的小孩在原地面面相觑。

崔又生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，突然之间世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，可能她还在做梦吧。

可是这两个小孩，崔又生不能不管。

她轻盈一跳，翻过围网，走到那两个小孩身边，弯下腰说：“你们家在哪？”

“姐姐你要打我们的屁股吗？”那个小女孩说。

“不打。”崔又生揉了揉她的头，“姐姐要送你们回家。”

“可是我和哥哥不乖……”小女孩有点沮丧，“我们偷偷跑出来玩了。”

“好了，别说这个了。”崔又生牵起他们的手。

“我们家在河的尽头。”那个小男孩说，“我和妹妹住在那里。我们是双胞胎。”

“好的。我知道了。”崔又生叹了口气，“下次不要再来河边玩了哦。很危险的。”

“那姐姐也不要来了。”小男孩抬起头，看着崔又生，“很危险的。”

崔又生勉强笑笑，眉毛疲惫地挑起：“不来了……”

这条路很长，长到没有尽头。

小男孩突然说：“姐姐，我想和妹妹换个位置。”

小男孩走在靠围网的一边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：“妹妹会掉下去的。”

崔又生点了点头，刚要把他们的位置调换。刚才的那群孩子忽然从后面朝他们跑过来，狠狠推了一把。

理应来说，小孩的力气还推不动崔又生这个大人，可偏偏崔又生一个踉跄，她死死拉住两个小孩的手腕。

“哈哈哈哈，杀人犯又杀人啦！”

“你们！”崔又生恼怒地回头，却惊恐地发现一个事实。

她的身后根本没有人。

与此同时，河的中央传来呼救的声音。小女孩在水里挣扎，嘴里断断续续发出声音。

崔又生看着自己的手，空空荡荡。

人呢！

小男孩不知何时挣脱了她的手，也跳入河中，像是要游过去救下小女孩。

“回来！”崔又生毫不犹豫地跳下水，先是抱住了离她最近的小男孩，“别动！”

“妹妹……”小男孩哭着叫。

崔又生奋力朝着那个小女孩游过去，手就要挨到小女孩的手时，小女孩又不见了踪影。

崔又生把小男孩举高，闭气把头埋到水下，小女孩在水下很深的地方。

“咳咳咳——”崔又生赶紧把小男孩送回河岸，“不许下水！我去找她！”

崔又生又扎入水中，一阵气泡往上翻涌。

她下潜的地方，正好是河下隐藏的台阶，她的手腕和腿部被粗糙的水泥划破。而崔又生浑然不觉。

快了……

就差一点……

好难受……

就在崔又生抓住小女孩的手腕时，小女孩消失了。

崔又生也憋不出住气，原本鼓着的脸颊塌下，鼻腔一阵刺痛，眉头拧起，眼白泛起红丝。

液体冲进她的口鼻，眼皮剧烈抖了几下。

细碎微小的气泡从她嘴角、鼻间一缕缕往上飘。

她是不是要死了……

崔又生悲观地想。

她还没有去上大学呢……

眼前一道白光闪过，刺眼的河水变成了略带咸味的泪水，她落在一个空旷的地方。

“咳咳咳——”

崔又生跪坐在地上，剧烈咳嗽。

往前走……

又生……

你的生命在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