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四日，霍格沃茨被粉色淹没了。大礼堂的天花板施了魔法，粉红色的花瓣从空中飘落，节日气氛浓郁得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桶草莓酱。大礼堂上空像在下羽毛雨。粉色信封、红色信封、心形盒子、系着丝带的长条包裹，雨点般落下来，砸在早餐桌上，砸在某些还没睡醒的学生头上。
西里斯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面前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，信封是深紫色的，封蜡上印着一颗心。他没有拆，用两根手指捏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，然后丢给詹姆。“你的？”
詹姆接住了，看了又看。“不是我的，是给你的。”
西里斯把信封推到一边，拿起叉子戳了一块香肠。他的目光一直在往拉文克劳长桌上飘。
今天是周一，安东尼的日子。不是他的。西里斯把香肠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。橙汁在他手边放了好一阵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，酸得眯了一下眼睛。
詹姆看着他。“你至于吗？”
西里斯没有回答，又叉了一块香肠。
詹姆叹了一口气，“情人节，周一，安东尼的日子。你早知道的。契约是你自己同意签的，你什么时候这么遵守规则了？”
西里斯嚼着香肠，灰色眼睛看着拉文克劳长桌的方向。安东尼坐在朱莉对面，两个人正在讨论什么。安东尼的耳朵红得像他那头头发的颜色，朱莉在认真听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——福西特说她穿这件符合今天的节日氛围。幻色兰因为她的好心情变成了亮金色。西里斯把那块香肠咽了下去，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。“我一向遵守规则。”
詹姆咳了一声，被南瓜汁呛的。莱姆斯放下叉子擦嘴，看不清表情。彼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。
拉文克劳长桌上，朱莉把一片涂好果酱的吐司递给安东尼。安东尼接过去咬了一小口，耳朵更红了。朱莉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，然后不经意地抬起头，正好对上西里斯的视线。
隔着一张赫奇帕奇长桌、飘落的花瓣、来来去去的猫头鹰和叽叽喳喳拆礼物的学生，西里斯就那么看着她。朱莉嘴角弯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继续跟安东尼说话。西里斯还在看她的侧影，看着她低头时垂下来的碎发，看着她鬓边那朵亮金色的花，
詹姆把那个深紫色信封拆了。里面是一张卡片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——“给西里斯·布莱克”，翻过来还有一行——“你的眼睛比星星更亮”。詹姆念了出来，念完之后看着西里斯。“你确定不看一下？”
西里斯把那张卡片从詹姆手里抽过来，看了两秒，折成两半折成四折，塞进口袋里，是不想让别人看见。他站起身离开格兰芬多长桌。
朱莉站在门厅的石柱旁边。她手里拿着一本草药课本，正准备去温室。西里斯从她身后走过去，没有叫她。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用手指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，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又吹走了。朱莉没有回头，她的嘴角晚起，继续往地窖走。
门厅另一端，一个斯莱特林的二年级男生抱着一大束粉色玫瑰跑来跑去，到处打听“莉莉·伊万斯坐在哪里”。詹姆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那束玫瑰，那束玫瑰的花瓣就开始一片一片地往下掉，等那个二年级男生跑到大礼堂门口的时候，手里只剩一把光秃秃的枝干和几片快要掉的叶子，他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枯枝发呆。詹姆已经坐到格兰芬多长桌上了，面前多了一杯热可可，杯壁上贴着一张纸条——“给我最好的朋友”。
莉莉坐在他斜对面，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。她的耳朵红了。
温室的门一推开，热气裹着泥土和叶子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斯普劳特教授的课堂氛围向来宽松，草药课也是O.W.L.考试最简单，通过率最高的课程之一。理论课只用了一个学期就讲完了，现在大家在进行实践操作——嫁接。
长桌上摆满了砧木和接穗，一小盆一小盆的，标签上写着植物名称。学生们两人一组，有的在切接穗，有的在削砧木，有的在绑扎带。朱莉和福西特各占一角，安安静静地干活，迪戈里助教在温室里来回穿梭，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。以前在霍格沃茨上学时他总是刮得干干净净，现在偶尔会忘了刮。“你这个接穗太短了，还要长点。你看——”他掐了个点，“切这里。”萨曼莎应了一声，重新切了一根接穗。
朱莉正在用剪刀处理一根接穗，切面平整光滑，角度精准，像用尺子量过一样。她的手指在绿色的茎秆上移动，刀锋落下去的地方，切面干净利落。诺兰看了一眼，没有说话。朱莉知道他来了，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手中的接穗。她把接穗插进砧木的切口里，对齐形成层，然后用绑扎带固定。
她抬起头。诺兰站在她旁边，两个人对上了目光。只是一瞬，快到旁边的人都不会注意到。但他们都看见了对方的眼神，然后诺兰走开了。像一阵风穿过温室，没有留下痕迹。
诺兰留校当了助教后，除了草药课和周四，他们几乎不会有额外的交流。不是感情变淡了，而是他们约好了，老师和学生过分亲密，总是不恰当的。诺兰会刻意保持距离，尤其是在低年级面前。他从来不在课堂上叫她“朱莉”，只叫“简小姐”，和其他学生一样。朱莉知道他为什么这样，因为太在乎了，所以要用更严格的方式画一条线，一条他们都不会跨过的线。
朱莉把第二根嫁接好的苗放回托盘里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下课的时候，朱莉和福西特、安东尼一起往外走，在门厅里说了一会儿话，掠夺者们赶上来了。西里斯没看她，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，她感觉到口袋里一沉。她把手伸进口袋，是一包蜂蜜公爵标记的情人节限定粉红色糖果。朱莉倒出几颗糖，分给福西特和安东尼，甜滋滋的。
“西里斯给的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安东尼点点头。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，“今天是周一，你是我的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“你要去陪他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