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年，她在变形课上，把伞变成了毒蘑菇，结果自己中毒，产生了幻觉。”他睁开眼睛，“她中毒的时候，自称是火之神布里吉德的使者。”

“但那是布里吉德，她不属于东方。”莱姆斯说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西里斯摇了摇头，“火之神布里吉德，她呼唤的不是布里吉德，是火之神。她的记忆深处，还记得火之神，另一个地方的神明。”

詹姆说：“是很像，你看，草木、百兽，这些都是自然之物。这是一位自然体系的神。德鲁伊也是自然的使者。还有啊，卓·张不是也说过吗，东方也有类似德鲁伊的种族。”

“那么，大家都认为朱莉很可能是——”莱姆斯顿了顿，他看着西里斯。

西里斯正低着头看着那本画册上对神农座下仙人的集体称呼——神农氏。

神农氏。

他从前一直用“德鲁伊”这个词来解释朱莉的那些特别之处，因为他找不到更具体的身份由来。现在他知道了，她不是欧洲的德鲁伊。

她是东方的神农氏。

“笃笃笃——”他们身后传来敲木头的声音，平斯夫人正火冒三丈地瞪着他们。“你们几个，出去！出去！”她挥着鸡毛掸子赶人，“你们打扰大家学习了，都滚出去！”

莱姆斯·卢平把书夹在胳膊底下，对她说道：“我们借这本书。”

掠夺者宿舍，莱姆斯看了几页，眉头皱起来，又翻了几页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因为那些仙人的画像，都……千人一面，容貌差别都不大。

西里斯凑过去看了一眼。画上的女仙穿着绿色衣裙，裙摆翻飞时露出浅黄色的里子——绿衣黄里，是绿衣黄里！

朱莉做的裙子也是绿衣黄里。

那些女仙披着青藤编成的披帛，发间簪着草木枝叶，有的手里拈一朵花，有的腕上绕一条藤，有的肩上停着一只不知名的鸟。姿态各异，面容却几乎一模一样，同样的鹅蛋脸，同样的远山眉，同样的含情目。像是同一个人换了不同的衣服和发型，在画册里扮演了所有角色。

他试图从那些相似的面容中找出一个轮廓，一个下颌线，一个眉眼的弧度，一个能对上朱莉脸的影子。

彼得从西里斯肩膀后面探出头来，只看了一眼，嘴巴就张开了。“哇——”语气里的惊叹货真价实，“神农座下的仙女都好漂亮！”

莱姆斯又把画册翻到第一页，发现作者早就自述了，这些神明都是根据东方研究和想象画的。出版后他才知道原来神州那边有真正的画册，希望他不再出版此书。

“画这本画册的人说，神农氏专出美人，所以把他心中最漂亮的脸画给了神农座下。”莱姆斯说。

詹姆也凑过来了，把莱姆斯和西里斯挤开一点。“让我看看让我看看。”他把神农座下的图一页页翻着，来回扫了几遍，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。他指着页面下方的小字念道：“神农氏生于青山绿水之间，青山绿水赋予了他们美丽的皮相，更滋养了浪漫的心灵，故，神农氏无论男女——皆多情。”

“哦——西里斯——”詹姆夸张地叫嚷起来，“多情！”

西里斯盯着那个词，想到她的七个男朋友，笑了一下。

他在想另外的东西。“那件绿衣，”他开口，“朱莉那件，她被人捡到的时候，穿在身上的那套衣服。”他转向詹姆，“当时我们都以为，给一个小女巫穿绿衣的人，一定出自巫师家庭，我们弄错了。”

詹姆则是想着另一件事，“原来是什么神农氏……她是神的子民？”他看着西里斯，目光里有担忧，“大脚板，我们是男巫，男巫不信神明。你——”

“——我不信神明。”西里斯断然地说，“现在不信，将来不信。但是如果她信奉神农，那我尊敬他。”

詹姆沉默了片刻，最后，他抬起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他们在画册的夹层里翻出了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正版图书的邮购地址，全汉字，他们一个字都看不懂。

西里斯拿起羽毛笔，一笔一笔地画着那些字，像画一个个小房子。用英文写下自己的购买请求，又在购买价格上犯了难，他不知道该出多少价，甚至不知道那个出版社还在不在。他索性写下了自己的古灵阁金库号码，告诉出版社从711金库取钱，汇率损失他来承担。

他叫来六六，“这一趟要飞很远，”他给六六喂了一大口培根，“替我把信带过去，早去早回。”

六六啄了他的手指一下，转向夜空，张开翅膀飞走了。